主角:谢辞轻姜明霜
简介:宫宴上,我主动跳下冰冷刺骨的湖中,救下贪玩落水的三皇子。
陛下问我想要什么赏赐。
我俯下身。
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
「求圣上开恩,赐我与太傅谢辞轻和离!」
话音刚落。
台下,谢辞轻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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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宫宴之上,落针可闻。
圣上天威难辨。
「姜氏,你当真要与谢爱卿和离?」
「是。」我语气肯定。
旁边谢辞轻眉心紧蹙,低声对我呵斥。
「姜明霜,圣上面前不可放肆!」
我没有理会他。
继续道:
「世人皆知我夫君与陈婉君小姐情谊深厚,我不忍拆散他们,自请和离!」
谢辞轻脸色变得很难看。
满堂宗妇贵女也震惊于我的大胆。
而我却好像没听到周围的闲言碎语,直挺挺跪着。
手却在两侧握成拳。
指甲刺入血肉。
浑然不觉疼痛。
直到听到高台之上的人说出「朕答应你」四个字。
我长长舒了口气。
2
我是商户之女。
十年前,谢辞轻被歹人挟持。
我爹拼上性命救了他。
临死之时,我爹以救命之恩求谢辞轻照顾我。
谢辞轻允诺娶我为妻。
嫁给他之后,我才知谢辞轻早有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是京中才女陈婉君。
两人青梅竹马,才德相配。
所有人都认为我配不上谢辞轻。
嫁到谢家十年,我为谢辞轻尽心竭力。
可谢辞轻始终对我冷淡。
下人们也瞧不上我这个商贾出身的主母,虚与委蛇。
甚至我怀胎十月拼死生下的一双儿女也嫌弃我。
儿子红着眼将我推开。
「我才不要你这样的母亲!」
女儿也哭着吼我。
「如果不是你,我们的母亲应该是陈姨!」
本朝民风开放。
陈婉君一心倾慕谢辞轻,不愿嫁他人,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她因满腹才情。
被谢辞轻聘入府中教导一双儿女。
我不愿。
谢辞轻便冷冷质问:
「你不愿?你胸无点墨,自己能教导好他们?」
我企图反驳。
「可以换其他人来……」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谢辞轻满眼失望地对我说教:
「你怎样嫁给我的你自己清楚!我与陈姑娘清清白白,你出身不好,满身粗鄙便罢了,还这样善妒,如何当得好我谢家的主母?」
我无奈妥协。
可当我看到在我面前冷着脸的谢辞清对陈婉君露出温柔的笑。
一双儿女也时常对她嘘寒问暖。
我才惊觉自己是个外人。
我也哭过,闹过。
所有人都将过错归结于我。
直到我生辰那日,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他们都去看望不小心崴到脚的陈婉君。
我独自坐在桌前。
看着面前一大桌子菜慢慢变冷。
我的心也渐渐跟着冷了下来。
我忽然觉得很累。
罢了。
既然你们想成为一家人。
那我便成全你们。
3
从宫中出来,谢辞轻便迫不及待拉住我。
「姜明霜,不就是没有去庆祝你的生辰,你何至于此?」
「婉君是宪儿和琳儿的夫子,她受了伤,我们理应去探望。」
「你因为这点事闹到圣上面前去和离,岂不是让人看你我的笑话!」
我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心中涌过阵阵钝痛。
刚开始与他相识,是父亲为救他惨死。
家中一片慌乱。
他忙前忙后,尽心竭力。
我心生倾慕。
初嫁给他时,我也曾幻想过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我日夜为谢家操劳,生儿育女,照顾腿脚不便的婆母。
可他始终对我冷淡。
我以为他性格如此。
直到我得知陈婉君的存在。
他会在她生辰时亲手雕刻玉簪作为贺礼。
会在得知她受伤后抛下正在生产的我去看她。
会记得她喜欢吃甜甜的栗子糕,喜欢穿天青色的衣裙。
陈婉君入府教导两个孩子后,谢辞轻念她身体不好,让我把主院让给她。
我跟谢辞轻吵了一架。
谢辞轻脸上是汹涌的不耐,开口便是斥责。
「若不是你,这太傅的位置本该就是她的!」
我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心中涌起无尽的委屈。
可我也不知他和陈婉君的关系啊。
若我早知道,我也不会一意孤行嫁给他。
如今我又在他脸上看到了这样的不耐。
他质问我为什么不顾一切要和离。
我嘲讽一笑。
「你不是说这个位置本应该是她的吗?现在我主动把位置让出来,你难道不高兴?」
「陈婉君一句永不为妾,你便与她拉拉扯扯这么多年,只等圣旨下来,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就能得偿所愿了,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谢青辞脸色变得铁青。
我没有理会他,快步走上马车。
「回府吧,不用等他。」
我对赶车的陶伯说。
4
陶伯是我自己的人,他只听我的吩咐。
回到太傅府时,府里一切如常。
宫宴上发生的事还没有传过来。
我先去了两个儿女的院子。
谢宪和谢琳是一对双生子。
生他们时我大出血,差点连命都丢了。
两个孩子自幼体弱。
我为了照顾他们,熬坏了身子。
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还落下了头痛的毛病。
谢宪和谢琳小时候贪玩,惊了马,差点被踩入马蹄之下。
仆从们都没反应过来。
我不顾一切冲过去救下他们。
他们毫发无伤,我却被马踩断了腿。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捧在心口的子女却视我如仇敌。
「夫子说士农工商,商贾最低贱,娘亲,你出身低微,就不要随意抛头露面了。」
「大家都笑话文采斐然的爹爹娶了个商户之女,连带我们也被耻笑。」
有一次他们在宴会上被欺负了,两个人都灰头土脸。
我正要带他们去理论。
谢宪却红着眼将我推开。
「都是因为你!我才不要你这样的母亲!」
谢琳也哭着吼我。
「如果不是你,我们的母亲应该是陈姨!」
犀利的话语如同刀子一样往我心口上戳。
陈婉君连忙把他们二人揽进怀里,温柔地轻声安慰。
抬起头好像很关心我。
「,童言无忌,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头一次生出了茫然。
为这个家,值得吗?
如今我已有了答案。
但他们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所以我最后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我见到了两个儿女。
两人原本在打闹。
见我进来,他们安静下来。
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是跟他们父亲如出一辙的冷淡。
我干脆问他们:
「娘亲要离开太傅府了,你们可愿跟我走?」
5
听了我的话,谢宪二人的眉头狠狠皱起。
两人对视一眼。
谢宪不耐烦地开口。
「母亲,您若想离开便离开吧,但我们有功课在身,便不陪您了。」
谢琳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尽管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可他们的态度仍旧让我心寒。
他们甚至不问我离开的缘由,要去往何处。
没有丝毫关心。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好,既然你们愿意留在谢家,那我也不强求。」
「我亲手为你们缝制了两件衣服,待会儿让人给你们送来,你们两人也渐渐大了,好好照顾自己。」
既然他们不在意,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留下两件衣服,就当全了这场母子缘分。
6
从两个孩子那里出来,我又去了福寿苑。
我特地带了很多人。
福寿苑是谢母的居所。
谢辞轻的父亲官至御史,为官刚正廉洁,可惜年纪轻轻便因病去世,只留下谢母和不满十岁的谢辞轻。
谢家清贫。
谢母一个人拉扯着谢辞轻长大,受了很多劳累。
我嫁到谢家时,重新购置了宅院和仆从。
可熬了那些年,谢母的腿脚已经不好了。
后来更是无法走动,大部分时间都在福寿苑里烧香礼佛。
不过她腿脚不便,却很会折腾人。
比如她会让我跪在地上捡佛豆。
青石板的砖又凉又硬,捡完之后我几乎站不起来。
再比如他会让我抄佛经,抄不完便不准吃饭。
我稍有不悦她便凉凉刺我。
「你是个商户女,原本是配不上我儿的。」
「你从小没有受大家闺秀的教导,我也是为你好,磨一磨你的性子。」
「这些下人自然可以做,但你亲自动手才显心诚。」
她是婆婆,我是媳妇。
以前为了谢辞轻,我只好默默忍着。
可现在我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我走进福寿苑。
谢母正坐在院子中晒太阳。
见我进来,她面色不善。
我还未开口,她已经说道:
「听闻你生辰那日跟辞轻闹了一场,这件事是你的不对,不过是一个生辰,为人妻怎可肆意妄为!」
「你周身戾气太重,快去佛前跪着,我不让你起来,你不准起来!」
她的声音很大。
但我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谢母愤怒地一拍桌子。
「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我忽然笑了。
点了点头。
转身吩咐身后的仆人,把屋内的金佛搬走。
金佛足有半人高。
纯金打造。
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谢母人都懵了。
「你做什么?你这是大逆不道!」
「来人!快阻止她!」
我这边人多,无人敢动。
这金佛还是我买的,如今我离开,它自然也要跟着我走。
从前庇护谢家,如今只庇护我。
我这才看向谢母。
「谢老说得对,我的确周身戾气重。」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完全不理会谢母在身后的咆哮。
7
我最后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事实上早在确定离开之后,我便开始着手准备。
包括我的嫁妆、宅舍仆从安排。
不过也没有什么好安排的。
这府中大多数东西都是我嫁过来之后添置。
商户女最大的优势就是钱多。
我如今要考虑的就是取舍。
我走得很快。
刚进院门,就看到陈婉君站在院中。
好像特地在等我。
我皱了皱眉。
还没说话。
就见她由搀扶着。
扑通跪倒在地。
「,您生辰那日是我不小心崴了脚,辞轻和两个孩子只是按照礼数去探望我,并非有意忽略您的生辰,您若心中有怨,要罚就罚我吧!」
8
我静静看着陈婉君。
她很美。
温婉柔弱,浑身带着书卷气。
她父亲是个六品官,也是小门小户出身。
本朝设立女学。
她父亲将她送入女学,想让她与朝中贵女结识。
可她家世门第在那里,在女学中并不突出。
她空有一身才华,一直没有一个展露的机会。
直到女学组织春郊游宴。
恰好国子监的学子也去了。
双方隔着围帐比斗文采。
学子这边谢辞轻独占鳌头。
贵女们一个接一个纷纷落败之后,轮到了不起眼的陈婉君。
原本谁也没有对她有过多的期待。
可没想到她的才华竟与谢辞轻不相上下。
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这次比斗成就了她京中第一才女之名。
也因这场比斗,谢辞轻对她一见倾心。
本朝民风开放。
他们二人之事一时成为一桩美谈。
若不是我横插一脚,他们或许真的会在一起。
在旁人心中,陈婉君心性高洁,才华横溢。
可在我眼里,她与寻常后宅妇人并没有不同。
比如现在。
陈婉君梨花带雨跪在我面前,任谁看来都是我欺负了她。
我叹了口气。
「你先起来吧。」
陈婉君没有动。
一个劲跪在地上流眼泪。
「不原谅我,我就长跪不起!」
我讽刺地笑了一下。
「好,我原谅你,你可以起来了吧?」
陈婉君一僵。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可她还是依旧跪在地上。
「,我知道您在说气话,我是真心实意来向您道歉的,您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
她越说,眼泪流得越凶。
我几乎要嗤笑出声。
知道她是故意的。
所以没有说话。
静静看着她表演。
果然。
很快门外传来谢辞轻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9
谢辞轻回来了。
因为我率先乘马车回来,他借同僚的马车回了家。
这期间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他现在才回来。
进来的不只是他。
两个孩子也得到了消息,紧随谢辞轻身后而来。
连不轻易出院子的谢母也被下人抬着,来到了我这里。
我不由看了陈婉君一眼。
把场面弄得这样大。
她也是煞费苦心了。
观众陆陆续续而来。
陈婉君哭得越发惹人怜惜。
谢辞轻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
俯身把陈婉君扶起。
「这是怎么了?」他问。
陈婉君虚靠着他擦眼泪。
柔柔弱弱,楚楚可怜。
「我听琳儿说要离开谢府,知道还在为她生辰那日之事生气,所以我特地来向请罪!」
「我知道一直对我心有误会,不用赌气说离开,要走也该是我走!」
她作势要转身。
其他人一看,急了。
谢宪连忙拦住她。
「陈姨别走!她要离开就离开,与你何干!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
谢琳冲过来推了我一把。
把我推得一个踉跄。
「你怎么这么恶毒!非要逼走陈姨吗!」
谢母坐在椅子上指着我:
「这个搅家精!我看她是反了天了!她竟然搬走了我的金佛!」
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指责,我只觉胸中一片悲凉。
但很快,我就把心中这些情绪压下去。
反正我要离开了。
也没必要为这些人这些事伤心。
我抽出身后丫鬟扶住我的手。
走到陈婉君面前。
平静地问:
「陈姑娘,你说你今日来我的院子是特地来请罪,你因何事请罪?」
10
众人皆是一愣。
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婉君顿了顿,抽噎着说:
「因生辰之事,那日我不小心崴了脚,辞轻和两个孩子因礼数去看我,不是故意忽视生辰。」
我依旧平静。
「你既然都说不是故意的,那为什么要来请罪?你特地来请罪,岂不是认为自己有错?」
陈婉君神色一僵。
其余人也对视一眼。
是啊,多么明显的道理。
既然认为自己没错,那来请什么罪?
陈婉君有些慌乱地找补:
「我、我只是听琳儿说您要离开谢府,所以揣测您是因为那日生辰之事赌气,我一时情急,所以才……」
她咬了咬唇,又哭了起来。
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轻轻「呵」了一声,任谁都能听出我笑声中的嘲讽。
「揣测?你因一个无凭无据的揣测便闹得这样大张旗鼓,带着人来我院子对我一通指责,陈姑娘可真厉害。」
这句「厉害」当然不是夸她。
陈婉君说不出话,默默流泪。
我实在烦了。
「陈姑娘快别哭了,你看你一哭,我的夫君,我的婆母,我的两个孩子多关心你,你再这样他们还以为是我逼迫你,是我欺负你,那我岂不是又要遭受无妄之灾。」
我一一扫过在场人的面庞。
他们避开我的目光,不敢与我对视。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复杂。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可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
现在不管不顾一通冷嘲热讽。
他们反倒心虚起来了。
陈婉君眼见局面脱离了她的掌控,顿时有点慌乱。
她咬了咬牙,忽然抬头。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可你也不该谎称要离开谢家,这难道不是哗众取宠吗?」
我嗤笑一声,反问:
「谁说我是谎称?」
陈婉君有点懵:「你难道真要离开?」
谢母和两个孩子也不信。
谢母狰狞着面容。
「离开什么离开?你是我谢家的媳妇,你若真想离开,我现在就让辞轻休了你!」
谢宪和谢琳脸上隐忍着不耐。
「母亲,这次的确是我们误会了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您也不要再闹了。」
闹?
他们还以为我在闹?
我心里止不住发酸,却也懒得再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圣旨到——」
11
圣旨终于来了。
除了谢辞轻,其余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陛下身边的苏公公亲自过来宣旨。
皇恩浩荡,允我与谢辞轻和离。
接过圣旨的瞬间,我的心好像打开了一把沉重的枷锁。
虽说这是我挣扎了十年才做出的选择。
可当事情到达这一步时,身心竟有无比的轻盈。
我再次扫过在场的众人。
谢母震惊。
两个孩子难以置信。
陈婉君脸上是努力抑制的激动。
至于谢辞轻。
我以为他终于摆脱了我会很高兴。
可是他没有。
他怔怔看着我,表情空落落的。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打破这个安静气氛的人是谢母。
她猛地反应过来,对着我骂骂咧咧:
「好啊!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竟然跑去圣上面前求和离!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太傅府!我儿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走!走了正好!离开太傅府,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正好把太傅的位置让出来,辞轻过几日就娶婉君进门!只有婉君才配得上辞轻,她比你这个商贾之女好百倍!」
在她的骂声中,两个孩子也明白了我要离开的事实,他们眼圈慢慢红了。
谢琳小心翼翼问我:「娘亲,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谢宪的眼中却带上了愤恨。
「你既然选择离开就别回来了!爹爹会娶陈姨,她会成为我们新的母亲,省的我们因你这个商贾之女的母亲让人耻笑!」
他说完,拉着谢琳跑到陈婉君身边。
陈婉君看着我,表情像在看傻瓜。
在她看来我自请和离是件很傻的事,宁愿放弃太傅的位置当一个弃妇。
她在谢辞轻身边精心谋划多年没有做到的事,却因为我一朝犯傻达成了。
谢辞轻也回了神。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叹了口气。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现在事已成定局,日后你若后悔,可来太傅府,我同意纳你为妾。」
「只是我会娶婉君为妻,两个孩子也会落在婉君名下,要怪就怪你冲动之下做了决定。」
他似乎笃定我会后悔。
所以方才短暂的茫然之后,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陈婉君听到他要纳我为妾时脸色变了变。
但转瞬回复如常。
她露出一个温婉大气的表情。
「……不,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两个孩子,视他们如亲生,你日后若回来,我也不会为难你。」
她这副姿态,怎么看怎么像炫耀。
看得我都要笑了。
不怪他们有这样高的姿态。
太傅府是很好。
宅邸华美,仆役成群,吃穿用度从不缺少。
可那是我在的时候。
如今我要走了。
我转身吩咐身后的陶伯。
「去把我安排的人叫进来,搬嫁妆吧。」
12
搬嫁妆的人鱼贯而入。
他们早就在府外候着。
陶伯朝天上发一个信号,他们就都进来了。
要搬什么他们早已清楚。
这宅子里除了两个孩子的院子,其余所有都几乎要搬空。
金银财物,玉器首饰,古董绸缎,客厅里黄花梨的桌椅,卧室中雕花红木大床,连书房中收藏的古籍字画也没放过。
谢辞轻等人看到这场景终于慌了。
谢母不顾腿脚不便,颤颤巍巍站起来。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这是我们谢家的东西,谁让你们搬的?」
我冷笑。
「谢老说笑了,这分明是我嫁进谢府后,用我的嫁妆置办的东西,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成你们谢家的了?」
商贾之女还有一个优势,账目绝对不会出错。
「胡说!这些分明是我儿用俸禄买的!你休想侵占!」
我拿起一副从书房搬出的画卷。
「这幅张大家的画价值千金,你确定是谢辞轻的俸禄能买得起?如果真是他自己买的,那我就要上报大理寺,让大理寺查查这钱是从何处而来!」
谢母哆嗦了一下。
任谁都知道,谢辞轻并非世家大族出身。
他出身寒门,能有如今的成就靠的是自身才华。
圣上之所以重用他也是因为他的清贫廉洁,与朝中人没有太多牵扯。
若被扣上贪墨的帽子,他就完了。
谢母不再多言,只一个劲哭嚎咒骂。
谢辞轻满脸失望看着我。
「明霜,你何至于此?我知道你是想用这种方法逼我挽留你,可你做得实在是太过了。」
陈婉君紧接着道:
「是啊明霜姐,对于辞轻来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也只有你会把它们看得这么重,辞轻是文人,清高有傲骨,你这般行事只会惹得他厌恶。」
「况且你也要为两个孩子考虑考虑,他们的母亲市侩,和离后把太傅府搬空,对于他们的名声也不太好。」
我翻了个白眼儿。
无语了。
既想让我把钱财留下,又把钱财说得不屑一顾。
不屑一顾是吧?
我走到陈婉君面前。
一把扯下她头上的一支质地极好的和田玉簪子。
这簪子是我嫁妆里的。
她刚来谢府时,一身质朴,身上没有什么首饰。
与我相见,她恬恬笑道:
「姐姐珠饰华美,不像我,父亲官职低微,家境不显,没有戴过这么好的东西。」
我那时没反应过来。
只当是随意的客套。
可第二天,这只本该在我妆奁里的簪子就出现在了她的头上。
除了这只簪子以外,还有其他首饰也不见了。
陈婉君眉目含笑。
「是辞轻见我周身素雅,所以借的名义将这些首饰赠与我了。」
我气得浑身颤抖,去找谢辞轻质问。
谢辞轻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她穿得太素净了,我只怕旁人说太傅府苛待她,没有别的想法。」
「姜明霜,不过是些身外之物而已,你大度一些。」
我几乎控制不住哭出来。
这些首饰都是父亲特地为我打造。
用的都是极好的料子。
世间。
可却被谢辞轻那样轻飘飘送了人。
那天我为了谢辞轻的颜面选择了隐忍。
现在,我毫不留情拔下陈婉君头上的簪子。
陈婉君的头发滑落,她尖叫一声,显得有些狼狈。
「既然你认为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那这些可以还给我了。」
13
「别忘了陈小姐房里的东西。」
我扭头跟陶伯交代了一声。
陈婉君房里可不止从我这里拿走的首饰。
还有黄花梨的桌子,寝具,古玩。
她在太傅府这些年,谢辞轻没少借我的名义送她好东西。
陈婉君一听,不顾现在的狼狈,杏目圆瞪。
「姜明霜!你不要太过分!」
谢辞轻和两个孩子也愤怒地瞪着我。
他们起初眼中还有伤心和懊悔,如今只有愤怒。
「你以后永远别回来了!」谢宪朝我大喊。
而我只是淡漠地看他一眼。
「放心,你们求我回来,我也不会回来的。」
我的东西太多。
搬了一整天才搬完。
期间,谢母骂晕了过去,谢辞轻几人连忙去寻大夫照顾。
我则搬了个椅子坐在院子中间。
一边核对账目,一边用了些茶点。
到最后清点完毕。
我拿出一个盒子,交给匆匆赶来的谢辞轻。
「这是这个宅子的地契以及仆从们的卖身契,这些是我留给两个孩子的,你先替他们保管,如何处置,随你们商议决定。」
谢辞轻看着我干脆利落的行事,神色复杂,声音有些干涩开口:
「你真的不要他们了吗?」
「嗯,从他们认别人为母亲开始,我就不要他们了。」
我淡淡地说着,转身离开。
结果又听谢辞轻在我身后道:
「那我呢?你也不要我了吗?」
我假装没听见。
脚步停也未停。
14
以我的财力,买个新宅子不是难事。
我特地选了离太傅府很远的地方。
太傅府在东城,我就选了西城。
下意识与他们斩断联系。
新宅子的地址我没告诉任何人。
结果我回去时,却发现有客人。
「三皇子!」
我惊讶,连忙想要行礼。
三皇子却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
「不必紧张,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三皇子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陪着他的,是圣上身边的苏公公。
苏公公笑着解释:
「三皇子落水受惊后就一直记挂着您,这不身体刚好,就迫不及待过来了,圣上也拿他没办法。」
我连忙摆手,吩咐下人好生招待。
三皇子是圣上嫡子,也是圣上最宠爱的孩子,如今八岁。
他五岁时,皇后娘娘病逝。
皇上没有把他交给其他嫔妃照看,反而亲自带着。
对他的重视不言而喻。
宫宴上发现他落水是个意外。
我当时只想找个机会入皇上的眼,趁机求与谢辞轻和离。
如果这次宫宴没有机会,那便找下次。
哪想到机缘巧合会救了三皇子。
三皇子不怎么有机会出宫。
我想了想,派人拿了些民间的玩意儿给他玩。
到底是小孩子。
没过多久就玩得停不下来。
临走时,他亲昵地拉住我的手,跟我说改天还来。
我笑着答应。
能得到一位皇子的特殊关照,我求之不得。
我拿了些点心让苏公公带上。
往苏公公手里递食盒的时候,我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包。
15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这半年里,我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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