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84期“童”专题活动。
如果童年有颜色,那把它们拼凑起来,一定是五颜六色的彩带。
如果童年有味道,那味道里一定包含了酸酸甜甜,又咸咸涩涩。
当我们还处在童年的时候,我们总盼望着长大,当我们长大了以后,才发现,那一段闪闪发光的童年时光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奢望。
夜晚里,四处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河道里,传来了突兀的蛙叫。肖俊想着白天里与郭明义的相见相处时,忍不住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以上的感慨。
肖俊和郭明义是光着屁股就在一起玩的小伙伴,他们一起玩泥巴,一起摔面包,一起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后面上学了,又一起逃课。
就是这样兄弟般的伙伴,竟然也会有一天,相视无言。
肖俊写着写着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子,慢慢陷入深水里的记忆。
他一边下沉一边寻觅,从什么时候开始,郭明义淡出了他的生活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有意保持距离。
是从那一场架开始的吗?
肖俊苦笑摇头,可又不能否认。
打了那场架以后,他们确实没再见过了,因为郭明义辍学,跟着表哥去了广东,直到今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他们成为兄弟的日子。
肖俊想着想着又苦笑起来。曾经他们不是兄弟却比兄弟还亲,现如今成了兄弟,到生疏得如陌生人,简直比陌生人还尴尬。
说起这些,他真得感谢他的爸爸,给他的原本快乐无忧的童年抹上了浓重的一笔。
肖俊和郭明义原本是邻居,邻居相处好了比亲戚还亲。这种亲的促成者就是两个孩子的关系,一个碗里吃,一个被窝睡。时间久了,两家大人也你来我往地频繁起来。
尤其是郭明义的爸爸外出打工,家里有个需要拿主意的事就叫肖俊的爸爸帮衬帮衬,需要体力的事也让肖俊爸爸搭把手。
时间久了,肖俊的爸爸就搭到了郭明义妈妈的被窝里了。
更气人的是,俩人还一同跑路了。
就在两家的天都塌了的时候,郭明义说是肖俊的爸爸拐跑了他妈妈。
肖俊说是郭明义的妈妈勾走了他爸爸。两个孩子争论不下就大打出手,打得是难解难分。最后还是被路过的同村人拉开了。要不然他们真的希望一直打下去,这样就不用思考和面对天亮的煎熬了。
郭明义打工走后,肖俊会时不时地看看他家的大门,他家的院落,可是他发现,没有人住的房子,就像遭了难的人,会一下子老去。
他的童年也随着房子的老去而留下一团暗影。时间一晃二十几年就过去了,这期间的生活浓缩成了一个字“忙”。
忙着干活,忙着赚钱,忙着结婚生子,忙着和生活纠缠。就像当年两个少年的打斗,难舍难分,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怎样结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只有继续纠缠,才能让他们理所当然地继续。
和郭明义的打斗被邻人拉开,和生活的纠缠,被一个孩子拉开。
肖俊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爸爸和郭明义的妈妈一起跑到了新疆,他们在那里承包土地日子过得也算是幸福的。
可是几年后他们拥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惩罚,这孩子一出生就是智障,为了给孩子看病,他们很快就花掉了几年攒下的积蓄。后面的日子自然是清水寡汤,好在他们都没放弃,一直维持着。
就在几年前,肖俊的爸爸因一场意外过世。郭明义的妈妈先是扛了几年,后来实在扛不下去了,联系了郭明义和肖俊。
也就是今天,郭明义的妈妈带着智障的孩子来到了肖俊和郭明义的跟前。
说实话,郭明义的妈妈原本是一位温柔贤惠的女人,说话不紧不慢,有时候闯祸了她也只是笑笑,该做好吃的给他们照样做好吃的,不像自己的妈妈,动不动就吵,就打,这也是为什么肖俊总喜欢往郭明义家里跑的原因。
只是此刻,他怎么也想象不到曾经那么丰满的一女人竟活成了像纸片一样的人,还好当时风不大,不然,他总感觉她能被风吹走。
她看了看我和郭明义,嘴长了几次却没有发出音来,只有被她拉着的智障儿子,咿咿呀呀地叫饿。
他们决定在我所在的城市碰面,自然由我做东,找了一家比较安静的带着包间的饭店。
菜不多,但也够吃,只是除了智障的哇唔哇唔吃得欢,我们都没有动筷子。到底是郭明义的妈妈开了口。
她说自己时日也不多了,但孩子,她望了望吃得正欢的智障儿子,又说,“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们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希望你们能给他一碗饭吃。”
兄弟这个词,就像从染缸里爬出来的怪兽,让我和郭明义一时不知如何理解,如何对待 。
我们第一次互望,想要探寻彼此的想法,却又害怕被对方探寻到。
就在这尴尬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智障儿子突然就拍起手来,憨憨地喊了句“哥,吃!”
肖俊和郭明义再一次对望,又同时看向了那个吃得满嘴是油的智障人儿,他们没说话,同时夹起自己面前的一块肉到他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