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里的压强变了。
水上步果做了四年合规委员，见过形形色色的被投诉人。有人一进门就开始哭，有人拍桌子骂投诉者是神经病，有人从头到尾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高桥祐也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紧张、不愤怒、不回避目光。他甚至没看一眼桌上那份投诉材料就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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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果打开录音笔，清了清嗓子。“高桥先生，昨天下午三点左右，你在茶水间对三位女同事说了什么？”她准备好迎接任何答案。事实、谎言、沉默、甚至反咬一口她都能应付。
高桥的回答是：“水上委员，你昨晚几点睡的？”
步果顿了一下。“这跟约谈内容无关。”
“你眼睛下面有淡青色，遮瑕膏涂得比平时厚了两层。你进会议室之前喝过半杯黑咖啡，但杯子放在外面窗台上没带进来——因为你怕咖啡渍弄脏文件夹。你今天穿了平底鞋，但你鞋柜里至少有三双高跟鞋。平时见被投诉人你都穿高跟鞋，因为你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压得住场。今天穿平底鞋，说明你心里清楚这场约谈不会按常规走。”
步果把笔放下了。她的确清楚。昨晚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提醒她高桥祐也的投诉案有人动了手脚。她没信，也没完全不信，所以早上出门时犹豫了半分钟挑了平底鞋。那半分钟的犹豫，被高桥进门第一眼就看穿了。
高桥把投诉材料推回来，手指划过第三位投诉人的签名。“你们部门的实习生池田，上周因为迟到被你记过一次。签名末尾这个勾，她从小学字帖练的就是这个弧度。但她左手食指有旧伤，每次写到笔画末端会轻微抖一下。你看看这上面的勾——抖得一模一样。所以她签了这份投诉。但她签字的时候知不知道投诉内容是什么？不知道。”
步果立刻翻出池田的入职档案。手写栏里的签名确实抖在同一个位置。她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后背的汗把衬衫粘在皮肤上。
这时会议室门从外面被推开。佐佐木美咲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步果，你电话。”步果接过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合规部内线，但号码被隐藏了。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音：“水上步果，你四年前做过一次内部匿名举报，举报对象是当时你的直属上司。那份举报最后不了了之，而你升了职。现在有人把当年那份原始材料翻出来了——收件人写的是高桥祐也。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