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起了历史上那几场大雪

    阴沉的天空,布满灰白色,寥廓,无垠。空气冷冽,原本橙黄橙红的满树叶子开始落了,有的枝丫已经光秃秃的伸向天空,像冬日里的一幅油画。草叶上有一层薄薄的霜,似雪非雪。是冬天的样子,站在窗前,心里想着,该下雪了吧。

    这个时候,万物都在等待着一场雪的到来。

    我又想起了历史上那几场著名的大雪。东晋的王子猷睡梦中被雪惊醒。他吟诗饮酒后,特别想念好友,于是突发奇想,连夜乘船前往七十多公里外的嵊州,去拜访戴姓好友。船行一夜,终于抵达好友门前,却未敲门便掉头返回,直言“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这个《世说新语》中的故事,是王子猷那不功利、只遵循本心的纯粹的生命力。

    北宋的苏轼被贬黄州的第三年,他在东坡旁的荒菜地筑屋,落成时恰逢大雪,便在四壁画满雪景,取名“雪堂”。他在《雪堂记》中坦言,筑堂画雪是取雪的高洁之意,而非逃避世事,只为远离污浊人心。筑“雪堂”,绘雪景,以“雪之意”明高洁之志,雪堂广纳各色好友,心藏莫大真诚。    苏轼一生屡遭贬谪,这雪堂正是他逆境中的豁达坚守。东坡居士寓意于物又不只留意于物,他在困厄中构建属于自己精神避难所。他以“雪堂一樽”消弭身份隔阂,这是中国文人“穷则独善其身”的韧性。

    明末的张岱,记录在崇祯五年的西湖之雪:大雪三日,他于夜晚八点拥炉乘舟,独往湖心亭赏雪,意外遇见两位同来赏雪的“痴人”,对方虽未直言姓名,只答“金陵人”,却让张岱铭记终生——金陵是明朝故都,这份未言明的思念,随故国之雪蔓延了他的一生。

    东晋王子猷的“雪夜访戴”,北宋苏东坡的“雪堂”,明末张岱湖心亭看雪,看似只是三场大雪,却在中国历史上产生了巨大影响。“雪夜访戴”时期,此后是“五胡乱华”,东晋灭亡。苏轼建“雪堂”后不久,金兵南下,北宋灭亡。“湖心亭看雪”之后,清兵入关,明朝灭亡。这文学史上最洁白无瑕的三场雪,跨越一千二百余年,却映照着三个同样高洁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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