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I should see you,after long year。
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
How should I greet, with tear, with silence。
我将何以见你,以眼泪,以沉默。
——George Gordon Byron
乔治-乔登-拜伦《春逝》
我的家乡,湖南望城靖港,是湘江河边一颗小小的珍珠,是个有故事的小镇。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小镇,还是那个七八十年代里,计划经济中工厂林立的繁荣景象。
每天清晨,是小镇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买菜的,接踵而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落。上班的,上学的人群,这个时候也都会从每家每户中走将出来。街道两边的小吃店、油炸摊、包子铺,也都已经准备好各种吃食,来迎接居住在这里的大小人们。一直到,卖菜的、买菜的都回了家,上班的上班去了,上学的上学去了,小镇才开始恢复一点点清净。
我不晓得,铺就在街头巷尾里,那几块不曾被挖走的青石板,是否铭记下那个并不丰足但容易满足的年代里,在它们身上走过的人们的足迹。
而每年的农历春节前后,正是小镇最热闹的时节。玩龙灯的、舞狮子的、踩高跷的、划彩龙船的、扮小丑的、唱花鼓戏的,由每个工厂的工人,或周边乡村的农民兄弟自发组建出一支支游行表演的队伍,由街头出发,沿着长长两公里街道行进,一直到街尾。往往前头队伍已经走过了街尾,街头这边还有队伍没有出发。我们小孩子只用骑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伸长脖子望向那街道上最热闹,最喜庆之处。
随着计划经济的崩溃,工厂迁移或关闭,人们开始纷纷出走,小镇也开始没落。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这个过程一直延续到新世纪第一个十年的中期。这个时期里,每家每户都是关门闭户,人去楼空。昔日熙熙攘攘的小镇,最后只剩些老弱病残在留守。
背井离乡的那段岁月里,我曾拜托一位好朋友去看望我在家乡的老父老母,她后来一见到我就跟我说,你们那个小镇,那就是日本鬼子进了村,走进去没看见一个鲜活的生物。听闻此言后,我内心的萧索一如小镇的萧索。
最近几年,小镇突然重新繁华了起来。原来,据人们考证,靖港的靖,是因为唐朝时期的大将李靖,曾在此地横刀立马。李靖可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将领,替唐太宗平定了突厥外患,才有了后来的盛世大唐,万邦来朝。托塔李天王的名号,中国民间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为他立镇,绝不为过。
当然,在我所知有限的历史知识里,我的小镇,确实曾是近代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一个小小的圆圈。她是太平天国短短几年的立国史上,不能忽略的一个点;也是清末名臣曾国藩一生传奇历史中,不会忘记的一个小地方。
就这样,我的小镇,被定名为”千年古镇”之一,2011年12月更被国家旅游局评选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各地人们都纷纷开始慕名而来。
不论如何,小镇能够重新振作起来,总是一件好事。虽然说,被重新装饰修整的房屋楼舍,整齐划一的徽派建筑风格,有些虚假;旗幡招展的街边小店,千篇一律的物品,有些过分商业化。
但是,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我来说,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她重新焕发出蓬勃的生机,真是我的莫大的幸事。我知道,在我的小镇一路走过的时光里,有些历史,有些过望,总是要有一部分被舍弃。如此,她才能轻装前行,才能不被明珠蒙尘。
所以,不管是守拙,还是被商业,她是我最爱的小镇,永远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