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主班,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早上七点四十分儿,穿上工作服的那一刻起,我就把自己扔进了一场忙碌里。查房、记录、处理医嘱,脚步几乎没有停过。可奇怪的是,忙完那一阵,时间突然就卡住了——十点半之后,病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我站在护士站,把该整理的都整理了,该核对的全核对了,甚至连抽屉里乱了的棉签都摆了一遍。
那种“无所事事”其实并不好受。像是在跑一场不知道下一圈什么时候开始的接力赛,手里攥着接力棒,却没人喊“开始”。
直到下午三点半。三点半一过,像是有人悄悄按下了什么开关。监护仪的报警声、家属的呼叫铃、临时医嘱的打印声,此起彼伏地涌过来。我像个被重新上紧发条的陀螺,又转了起来。
下班的时候,交接班还没来得及做完。于是接着干,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医院走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我的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最后一本记录写完,最后一个数据核对完,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揉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胀得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敲。脱下工作服挂在柜子里,白色的衣服上还留着一天的消毒水味。镜子里的人有点狼狈,头发散下来几缕,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但我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还行,又扛过一天。”
回家的路上,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像一辆耗尽了油却还在惯性滑行的老车。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反反复复。
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摆在桌上了。我狼吞虎咽地吃,吃得太快,几乎没尝出什么味道。孩子们围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我听着,点头,但其实脑子里还在转着医院里的事儿。
带着孩子们回到自己的家里后,孩子们忙着打卡,而我呢,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家长群里老师发了通知要回复,工作群里护士长发了新的排班表,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同事在问明天换班的事。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回复、确认、转发、收藏。
我突然想笑——白天在医院转,晚上在家转,这不就是个陀螺吗?被人抽着转,自己也抽着自己转。转到头晕,转到忘了为什么要转,但就是停不下来。算了,陀螺就陀螺吧。至少转着转着,把日子转暖了,把孩子转大了。
我把手机放下,揉揉太阳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20261106每日一省雪落无声16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