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嘶——
“疼!”
“抱歉。走吧。”
一松手,老程像人没事人一样走动起来。
虽然很痛,但的确提神醒脑,不知道穴位的刺激还是了解“情报”更多的作用。我小跑跟上,感觉轻松不少。
“那这次怎么说?”没两步,跟上了。
“重复一次,或改动一两个字,确定是否源于——那句话。如果在此重置,第三次就旁敲侧击,观察是否有另外可疑的触发条件。假如没有重置,先得到手机吧。”
“还来?!就不能直接旁敲侧击吗?”倒霉玩意——呸呸,不倒霉——怎么老瞎扯,要是再来一次,刚刚落在草坪上,我就得直接倒地上!
“试探就够了,不用再重复一次。”我用力拧着一侧鼻翼,呀牙切齿。
“也行。只是不够严谨。不过也行。”她后腿半步,才发现我又凑上去。
是不是自己有没压制好脾气?这样是不行的。我大概道歉了,站开了些。
“你要试试吗,这次?”
“我?”
“是的,‘妹妹’。”她噗嗤一笑。
“……好,‘穿越者’。”行,把轨迹交给自己。
总不能比她差。
“明姐,我们来了。”
欸?我手一顿。
先于思考,明姐已经到了眼前:“妹妹是吧?先进来。”
她弯腰放鞋,偷偷别过头:“靠你了,小妹妹。”
程之?!
“你是谁?”明姐去客厅了,我一把抓住老程肩头向上扯,她的领口被斜着提起来。我蹲下装作换鞋,往自己身前拉。
“我是程之,别猜了,取钱的时候说带了一个妹妹来,看起来很憔悴也是由于带小孩。自我介绍的部分节省了,之后的决定权在你。”
我将信将疑,转念一想,其实谁说的都没差。于是松开她。突然想起本来就在穿鞋,装什么劲啊。小心翼翼地瞟刚刚明姐的方向,确认没人才彻底放心。
“你抓我衣服更加奇怪吧。”老程撑着鞋柜站起,拍了拍我背心:“走吧。”
“你多少岁?”
“45岁。怎么了?”
“没事,你开场可以吗?”
“明姐,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位是洪明飞,洪老板,我的合伙人。和我一样叫明姐吧。”
“我们不是姐妹,我们是同一个人。”
明姐:“?”
“穿越……”
二十二、
“小祖宗,可以啊。”
“啊——!”
什么脑子,怎么就脱口而出了,祸不单行祸从口出出言不逊……
“现在可以进一步确定,表明我们都是‘程之’不会出事——或者不会立马出事,但是一提到‘穿越’……现在能说,会直接重置。如果还有其他情形,再议。”
“你还走得动吗?”她看上去没啥变化,叭叭一通后还能口头关心我。
“能……能不走吗?”
“不能。”
不是在问你啊!太累了,再开口也没有力气,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双腿:一前一后,一前……
哦,别忘了看天空……真的有必要吗?
“车到了,先上车。”她拉过我塞进后排,自己坐上副驾驶。
困。不行,睁开啊,眼皮……
算了,闭眼休息,不睡着就好……就好……
……
“师傅,请问您知道如何出城吗?”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个,您呢?”
“……特别的食物吗……”
“……中秋节……”
一个字、一个字,在不同语气、语调中起伏、飞旋,分不清扰乱了视线还是绕晕了耳朵,意识越来越模糊,揉搓每一个句子,散在脑海中,只有依稀几个,不小心被打开。
我正蹲在一个十分皱巴、紧缩的纸团前,一点一点拆开,它却自动舒展:起来,到了——地面左右摇晃,纸团四周滚动——
“别动啦!”
“什么?”
嘶!震惊而熟悉的脸,从车门外伸进来。
嘶!又捏我风池!
“醒了?出来。”她松手后退,让出空间。
“这下放心了吧,女士,下次不用让刘大哥盯着我啦!”司机咚地一声坐上车,掀开捏着的一盒中花,抽出一支放嘴里:“咱守规矩,有乘客绝不抽烟,更不会对乘客图谋不轨。快下去吧!”
“您抽烟?”
“对啊?车里闻不着吧,别给我差评啊,这会儿都下班啦!”
“不会的。再见。”
我慢悠悠地下了出租车,室外清新的空气重塑我的感知。
“怎么不叫我?”她转身就走,步伐紧凑。我跟在一边,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制造这个“不同”。
“你睡着了。我请刘师傅看着,放心。”
“不是这个。‘怕有什么细节会干扰’,是这么说的吧?”
“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刚才的‘改动’不是带出了‘变动’吗?”
什么变动?抽烟?差评?这有什么用?
差点撞上门,老程一把拽住我,疲惫地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很累,靠你了。”
我反手握住她手腕,觉得过于亲密,松开,揣回兜里。
抬手,按下,滋——
“明姐,我们来了。”
二十三、
洪明飞,明姐,1993年生人,江南一代富家千金,年轻时单枪匹马闯荡江湖被人坑害,躲进电影院观看一部伤痛文艺电影,以及被某人碰巧发现有人跟踪并告知、报案。而感到振奋与感动。
“太感谢你了,谢谢!没想到你帮了我两次,太谢谢了,无以为报,只能以生相许!”
“不不不,凑巧而已,举手之劳,顺手的事儿,是个人都会这样做的,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
“我极力推辞,以为她指‘告知’和‘报案’两件事,没想到有那部电影的事儿,我出道的影片。”
草地沙沙作响,离公寓楼还有好远。
“明姐突然激动,说这怎么行,别以为这是简单的回报,弄好了更是双赢。我才冷静下来,听她讲。”
“你同意以身相……”
“事业和友情也是一生的课题,怎么不算一种以生相许呢?她说:‘我查看了你的资料并翻阅过往的经历,发现在影视界都是空白,这是你的出道作品,对吧?’你猜,她何时查的。”
“之前?就是看了电影查的?”
“不是,”老程笑得眼角飞起来,“警局里面,见面之后分开的时间,很巧妙。”
我不懂,哪里巧妙了?
“总之,她认为我有潜力,了解我没有公司和经纪人,纯纯的新人,便提出合作邀请,如果有意向,就约时间正式面谈。”
“成了?”
“成了。她有意,我有需。自己不擅长怀疑他人,更不擅长承认怀疑。”
“成功了?”
“大成功。”她眼角有几丝皱纹,医美没有掩盖住。
这么容易?
“这些关键信息你要和我说嘛,要不然以后你一个人忙去吧,我坐享其成。”而且谁知道你会不会坑害我呢。
“如果这里不同呢?”灯光明暗交错,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第二次走着,还是阴森。较暗的地方看不清她眼角的纹路。
“总比不知道强。”
“知道了。”
这条被封锁的街道快到尽头,未知带来的无力感没有减轻多少,反倒像理好的线绞成蛛网,盖住漆黑的洞口。
明姐的事,如一粒石子丢进洞中,掀起一圈涟漪,发出扑通声,告诉我下面还有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