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云湖畔的遗憾

  在苍茫大地的边际,杂草丛生,怪石嶙峋。陡峭的悬崖下是一望满眼朦胧的烟雾缭绕,如谜底般待人探寻。

图片发自简书App

  拨开这层层迷雾,在这万丈悬崖下却是别有洞天,瀑布倾泻,溪流汇集,形成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湖泊。夜晚,湖面蒸腾起层层雾气,恍如仙境中飘渺的云,“起云湖”一词由此得来。湖上深沉浑浊的雾气与湖中一望即底的澄澈形成鲜明的对比,阳光穿过层层迷雾,直至水底,在湖底碎了一地。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神秘的光。仔细聆听,耳畔竟是各种鱼类以及花草叽叽喳喳的对话声......古书记载“起云湖”乃是仙界出入的必经之地,也是仙界与妖界的分界点,仙人下界踏出南天门就来到了起云湖畔。

  起云湖的小妖们在仙界妖界共存的灵气下生长,自是较他妖更胜一筹。湖中央的礁石边,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鲤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雀跃,500年了,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幻化人形的日子,他们激动到连吐出来的泡泡都带着期盼和跃跃欲试。向来最调皮的小云瑶最先等不住啦,“我先来我先来”,话语间,她如鲤鱼跃龙门般庄重地跃上礁石。鱼儿们扬起小脑袋,映入眼帘的,便是云瑶那饱含稚嫩又惊艳的脸庞,赞叹声未出口却成了不屑的嘲讽,“哎呀!瑶瑶你是一只妖,又不是美人鱼,还甩着尾巴干嘛呀?”转眼间小伙伴们纷纷化为人形,唯有云瑶把尾巴藏进水里,坐在角落默默伤心。

  话说,小妖们一个月总有那么不开心的几天,这句话用到凌远上神身上就成了一年中总有那么极度郁闷的几天。如今这年代,神仙也要刷任务下凡历劫,拖来拖去,年末还是来了。这天一大早,凌远上神带着浑身的低气压走向了阴曹地府,孟婆桥边不知是哪个新来的小鬼儿竟然还让他喝孟婆汤,凌远上神一个眼神砸过去,小鬼瞬间被冰封,直挺挺地倒进了忘忧河中。大神前脚刚踏出仙界的门,耳畔边是一堆未进化成的小妖们聒噪的吵闹声,扫一眼,一群花花绿绿的鲤鱼精,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更有一只拖着尾巴,眼角含泪的人鱼也正盯着自己看,真是群无知的妖精。大神想起他走上孟婆桥后,身后忽然冒出的司命老头儿说,今年历劫你是最后一个,有年终奖的哦。妖界起云谷一生游,还有出人意料的感情戏哟。要不是听到这句话,凌远脚下一个踉跄,以一种很帅的姿势摔了下来,估计司命老头儿早就冻成冰渣渣啦。

  看到一个这么绝世容颜的大神,小鲤鱼们都不淡定了。“哇塞!哪里来的妖精这么帅”某鱼甲说。“什么妖精啊,真是没见过世面,从那边走出来的,神仙啊”某鱼乙说。“哇塞哇塞,妖神之恋啊,这可是我500多年的向往。那可是我的菜,你们别打他的主意哈”某鱼丙说。话音未落,一阵不屑的奚落声“你快照照水里你那傻鱼样儿,还是回水里吐你的泡泡吧”。锦鲤纷纷一哄而散,只剩云瑶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凌远回头看了一眼。人鱼姑娘那被雾气打湿的眼眶,满脸的低落以及紧皱的眉头,竟有一种想去为他拭泪的冲动。凌远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这个想法都把自己逗乐了。

  一

  时值初春,阳光明媚,柳梢轻摇,泥土都泛着春天的气息。成功化形的小鲤鱼们带着愉悦到飞起的心情踏上了向往很久的土地。姹紫嫣红的小花摇晃着脑袋,向陆地上的新生命打招呼。柳絮漫天轻摇,纸鸢漫天飞舞,云瑶扯着线忘情地在草地上奔跑。她转头看向飞在半空中的纸鸢,愉悦又满足。“啊”的一声惊叫,将注意力集中在纸鸢上的云瑶,没注意脚下的路,狗血又经典的一摔,撞到了一堵墙。看到圈着自己的手臂,云瑶仰起自己的小脑袋,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小麦色的肌肤,帅,很帅。阳光洒在他脸上留下片片剪影,脸角的每一个弧度都显得流光溢彩。这一刻,云瑶感觉时间都静止了。猛然间的一推让猝不及防的云瑶摔倒在了地上。大神留下一句无聊,带着淡漠的神情,转身而去。留下一脸懵的云瑶呆坐在原地。

  芸芸众生,有一天你可能就是这样,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多看一眼就沦陷。

  一汪清泉中的凌远显得格外迷人。轻盈的衣袂在水中飘摇,一头黑发在水中四散,平躺在水中晒太阳,这才是大神级别的享受啊。这时,一条小鱼从远处游到这里,靠近时云瑶惊住了。竟然又是这个冰山大神。瞟到不远处灼灼的目光以及那要流哈喇子的神情,凌远格外的不淡定。过了一会儿,云瑶也实在躲不下去了,干脆游了出来。在凌远身旁,云瑶高兴的吐泡泡,鼓起自己的腮帮子说“大神你好,我叫云瑶,我们之前见过的呀。大神,你叫什么名字呀”?凌远懒得抬眼说了一句“凌远”。然后云瑶开启了她的长篇大论:“哇塞,凌远,好好听啊,大神你是从哪儿来的呀?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你呀,大神你这是在洗澡吗,大神你洗澡为什么不脱衣服啊?大神你好厉害啊,你竟然能躺在水上,你也是鱼吗?大神,你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儿,这儿下面的水可清,可好喝了呢?大神,你......听到这难得聒噪的声音,凌远竟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但大神的傲娇还是要有的,所以回复云瑶的是一个白眼儿......

  日见西斜,性格跳脱的云瑶叽叽喳喳了一下午,把凌远上神,这个大冰块儿都快融化了。走时,云瑶说“大神,再见”。出乎意料的凌远竟然说:瑶瑶再见。任凭谁在性格这么温暖的鱼身边待久了,也会被暖到融化吧!

  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云瑶和凌远在等日落。云瑶嘟着自己的小嘴抱怨道,看什么日落呀!多么伤感,等到明天看日出多好,充满了美好和希望。凌远说“傻孩子,你懂什么”。云瑶生气地说,“说过我不是孩子了,我已经500多岁了,也没有比你小很多吧”。凌远玩笑般的说,“忽然觉得在妖界有个小东西整天陪我玩儿,也挺有意思的。我是不是该养个宠物了呢”。云瑶很伤心,气愤的走了。云瑶很讨厌凌远叫他小东西,孩子。因为她听到的不是宠溺,只是好玩儿,就像是对宠物对孩子,与云瑶想要的爱情无关。

  起云湖中的小鱼们都以为云瑶和大神恋爱了,嫉妒或是不屑,使云瑶变得很被动很孤独。云瑶很伤心,对于凌远自己到底算什么?自己有意无意的暗示,他不拒绝也不接受。从来不会主动来找自己,自己之前赌气不去找她借以试探他。忍多久,就会见不到他多久。云瑶有时就在想,是不是如果我不去找他,我们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可能这就是爱情,先动心你就输了。

  整整三天过去了,思念如藤曼般紧紧缠绕着云瑶,束手无策,难以呼吸。终于,她还是不争气的去寻她心心念念的人儿了。

  “小家伙,你又来找我了呀”凌远说。云瑶说“凌远我我想和你说件事”。云瑶脸颊泛红,双手紧张的揉搓着。凌远说:“嗯?”云瑶:“我很认真,我真的很认真。这次你别再一笑置之了好不好。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起云湖畔始,日以继增,连绵不息。初见时,我喜欢你沉静的双眸,喜欢你淡泊的气度,喜欢你不为一切所动的沉静。后来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我发现你变了,我也变了,我变得更加喜欢现在的你,喜欢你偷笑时轻扬的嘴角,喜欢你能每天耐心的听我唠叨,喜欢你每天陪我游玩,喜欢你轻轻摸我的头,喜欢你叫我瑶瑶,喜欢你对我笑。你知道吗?你的每一次笑容都深深的涤荡着我的心。我是鱼,你就像我的水,你是上天送给我的惊喜,我也很幸运能够遇见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云瑶说完,耳畔仍是死寂般的沉静。微微抬头,入眼的便是凌远淡漠的神情,不自觉的就红了眼眶。凌远说“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生活,觉得新奇有意思而已,我对你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一样。我们之间相隔太多了,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误解的,那么很抱歉,我改。你别再来烦我了,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看着自己爱慕已久人说出这么毫无温度的话,云瑶心如死灰。凌远说罢,只留给云瑶一个决绝的身影。

  有些人就是有那种超能力,他走了,也就带走了你的心,你的活力,你的可爱,带走了你世界的色彩。

  云瑶不想上岸,只想每天躲在灰蒙蒙的水里,她觉得就连维持自己生命的水也变咸,变冷,变得不近鱼情。

  自古妖神不两立,当云瑶听说大妖王带兵打凌远时,她慌了。顾不得这几个月蚀骨钻心的痛苦,狂奔而去。

  鲜血、尸骸、嘶吼,入眼的是惨烈的战况。凌远确是功力高深,但却也敌不过一批倒一批又起的千军万马。云瑶躲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失声痛哭,满地都是同伴的尸体。妖性本善,只怪这私欲太大的大妖王。

  疲惫但仍全神贯注的凌远在和大妖王做最后的角逐。当他把凝聚全力的致命一击刺入大妖王的心脏时,听到一声惨叫,身后,云瑶背对着他,缓缓倒地,心脏处插着一把冒着浓黑妖气的剑,正在渐渐腐蚀着她的血肉。凌远一时慌了神,上次见面还在眼前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再见时就这样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里。看着自己怀抱里渐渐苍白的脸,凌远不觉潸然泪下:“瑶瑶你个傻丫头,你保护好自己就好了,我不会有事的,你怎么这么傻啊?”云瑶艰难的抬起手,为凌远拭去眼角的泪,“我喜欢你,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你是我这一生最深沉的遗憾,以后不能再陪着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或许我留给你的只是一段记忆,但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不可复制的生命。我要走了,你...你会想我吗?”凌远抽噎着说:“瑶瑶,别乱说,你会没事的。”上一秒还在凌远脸庞上的小手忽然垂了下去,云瑶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一个才500年刚成型的小妖瞬间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留给凌远的是一片血红的鱼鳞。

  苍茫的天际,凌远漫无目的的行走,他们说历劫回来后的凌远上神变得更加冰冷,更加不近人情,没有话语,没有表情。凌远看着掌心的鳞片,回想起和云瑶在一起的点滴,“瑶瑶,你在时我觉得你无所谓,你不在时我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心里好像住进了一个你,怪我太迟钝,不懂感情,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瑶瑶,我很想你,可我却错过了你,也错过了我一生的幸福。以前,感觉自己不会喜欢上别人,以后真的更不会了......

  这世间总有太多不如意的错过不在,所以,遇到了就请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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