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宅换梁日,檐角铜铃突自鸣。
我握凿刀手一抖,血珠坠古木年轮。
一、阴木
"叮——"
桑木刨花簌簌落下时,我听见里屋传来第七声碗碎。透过雕花窗棂,正瞧见陈员外家的小姐被两个婆子架着往西厢房拖。素白裙裾扫过青砖,沾着暗红斑块。
"造孽啊..."管家老周往我工具箱塞了包银元,"阿木师傅,东家说今日就收工罢。"
暮色漫过垂花门,我数着银元转身,却被青苔上的血脚印引向偏院。推开吱呀木门时,月光正照在井沿那双三寸绣鞋上——金线牡丹纹,分明是白日里小姐穿的。
"木匠哥哥。"
冷香突然贴上后颈,我后背撞上老槐树。小姐惨白的脸从枝桠间垂下,嘴角淌着黑血:"救...救..."
"喀嚓!"
头顶传来异响。我抄起斧头劈向树根,腐土里赫然露出半截石碑。碑文被树根绞得支离破碎,唯"重阳""活祭"四字泛着朱砂红。
远处更鼓骤响,井底传来指甲挠壁声。
二、凶宅
"阿木师傅?阿木师傅!"
被老周摇醒时,我躺在东厢客房。晨光里那口偏院古井盖着崭新青石板,昨夜种种恍如噩梦。
"小姐突发癔症,老爷请了白云观道长。"老周递来红绸裹着的桃木剑,"今儿您换正厅房梁,千万当心。"
踩着七丈高的木梯,我摸着霉烂的梁柱皱眉。这百年老宅处处透着蹊跷:正午阳光穿堂,却照不暖森森阴气;新刨的柏木料,转眼就爬满虫蛀孔。
"让开!"
突然被推搡倒地,只见三个道士抬着朱漆棺材冲进中庭。棺盖缝隙垂落一缕青丝,系着鎏金铃铛——正是小姐昨日戴的。
领头的独眼道士突然扭头,黑洞洞的眼窝对准我:"午时三刻,阴木换阳。小伙子,你八字带煞啊。"
三、活祭
子夜,我被铜锁碰撞声惊醒。
提灯循声至祠堂,供桌上并排摆着三件物什:我沾血的凿刀、小姐的绣鞋、半截带碑文的树根。
供牌突然齐齐翻倒,最末位的灵位转过来,墨字未干——陈氏十七代孙阿木之位。
"找到你了。"
身后传来环佩叮当,小姐穿着大红嫁衣倚在门边,十指指甲尽数翻起:"他们说,要找个生辰纯阳的木匠..."她脖颈慢慢浮现青紫掐痕,"就像八十年前那样。"
供桌下的暗道此刻轰然开启,阴风卷着纸钱扑来。我抓起凿刀纵身跃入黑暗,在坠落的瞬间看见——
无数具身首异处的木匠尸体,正悬在幽绿磷火中晃荡。他们手里都攥着半块带"陈"字的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