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大”人物之十二:大奔儿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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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奔儿楼住我家东北角,跟旮瘩老十的影壁只隔一条土路,算是近邻。据老辈人说,此兄生下来脑门大且前凸,故取名奔儿楼头。
奔儿楼头长大了,脑门依然前凸,人们就叫他大奔儿楼头了。
大奔儿楼头的谐噱能力似乎是天生的,什么话经过他嘴,就一定会变得有趣的多。
大奔儿楼头是读过书的,他经常讲的是徐茂公三千六百葫芦语,不知语出何典?
大奔儿楼头的话题属于昆乱不挡,荤素齐全的类型。
形而上的一则,那时社员都挣工分儿,到年底决算,把工分儿折合成货币,再跟一家人的口粮抵消,这就是工分儿制。
大奔儿楼头解说,工分儿就是出自徐茂公三千六百葫芦语。
他举例欧阳子词“等闲妨了绣功夫,却道鸳鸯二字怎生书?”因为问鸳鸯二字的写法,却耽误了绣鸳鸯的功夫。功夫就是时间,功夫的夫读轻声,后加儿话韵,就是功夫儿,按读音来看,也就是工分儿。而今社员挣的工分儿,就是付出功夫儿换来的。听听似乎也蛮有道理。
形而下话题有一则,有北京某歌舞团下乡演出,看台上舞蹈演员表演时,大奔儿楼头跟旁边一样观舞,眼睛发直的树哥说:随便上去,闭眼摸到一个,也比十斤他妈漂亮一百倍,他说的十斤是他的大儿子,十斤他妈,一般就是他的女人,树哥点头。大奔儿楼头继续说:跟这样的女人睡一宿,明天枪毙了都值。
形而下的还有一件事,是他现身说法。
那个时候时兴绝育,一般都是女人在生二胎时,一并做了绝育的,二胎就不做罚款处理。男性做绝育的不多,大奔儿楼头在村儿里属于引领潮流者,主动做了绝育。手术后他跟树哥说,这次真是被“劁”了。他引俗语说,古人对那些青春期骚动又骚气的半大小子,恐吓话语就是,胡闹的话,小心劁了你。引经据典,煞有介事。
读冯梦龙《古今笑史》痴绝部有一则说:通州虏急,丁姓大司马因办事不利而被处死弃市。大家感慨:仕途之险如此,哪还有做官的心情?其中有一个人笑道:如果做兵部尚书,做一天就被杀,那就只得放弃,假如能做一个月,然后再杀头,那还是要做他一做的。
人性大抵如此,大奔儿楼头一夜风流之悬想不过是打个嘴炮,如果放在禅宗公案里,那就是在有相与无相间打了一个响指。而被“劁”过了的身体却真有可能妨了“绣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