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奶奶的偏见,爸爸再次把妈妈关进了祠堂,奶奶不但嫌弃我妈这么多年没能给她生个孙子,甚至还故意在邻居面前抹黑污蔑妈妈是个扫把星。
万籁俱寂的深夜,村子仿佛被一层静谧的薄纱所笼罩,所有人都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这时,妹妹骤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尖锐而突兀,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我猛地被惊醒,惊魂未定地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借着窗外洒入的朦胧月色,我急切地朝着妹妹的方向望去 。
只见妹妹在摇篮里不安地扭动着,小胳膊小腿胡乱扑腾,显然是饿极了。我急忙掀开被子,刚想下床去抱她。刹那间,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利刃般划破浓稠的夜幕,整个房间陡然亮如白昼。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咔嚓”巨响轰然炸开,这夜半惊雷,即便是成年人也难免心头一紧,更何况妹妹只是个刚满月、尚对世界懵懂的婴儿。
前一秒还哭闹不止的妹妹,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小身子僵住,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直到听见我的急切呼喊,她才回过神来,哭声再次冲破寂静,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害怕,在这被惊雷惊扰的夜里回荡。
妹妹!”惊雷炸响的余音还在耳畔回荡,我顾不上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双脚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匆忙间套上拖鞋,几步便跨到摇篮旁 。我小心翼翼地把妹妹从摇篮里抱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在我轻柔的安抚下,妹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抽抽噎噎的,好一会儿才彻底停止了哭泣,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我望着妹妹用力的吸吮着棉被一角,不一会功夫她又急了,看着难受的样子,我心里着急,便向一旁的姐姐喊。
姐姐,姐姐,妹妹饿了,咋办啊?
能咋办,去锅里弄点米汤给她喝呗。
可厨房的门被奶奶上了锁啊?
那就给她喂点白开水吧。
光喝水也不顶饿啊,姐姐?要么我们去求求爸爸,让妈妈回家吧。
姐姐默不作声,只是翻了个身。
姐,姐姐……
姐姐或许被我叫的厌烦了,就朝我怒气冲冲吼了一句,去什么去,要去你自己去!
紧接着便一把扯过被子,把头深深埋了进去。
妈妈是被冤枉的好不好,姐姐你为什么也不信她呢!
可任凭我多么想要为妈妈辩解,姐姐始终不再吭声。
这时屋外,狂风大作,眼看上一秒还是月光当空,此刻已经乌云满天了,就连窗外的大树也被吹的呼呼作响。
梅梅,梅梅……
妈妈?是妈妈!我的心猛的一紧,瞬间提到嗓子眼。
梅梅,梅梅。
妈妈再次轻轻呼唤着姐姐,姐姐猛然坐起,刹那间似乎又想起什么,竟又缓缓躺了下去。
姐姐,是妈妈,是妈妈呀?
就在这时,又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将漆黑的夜空瞬间照得透亮。透过窗玻璃,我清楚地看见妈妈那憔悴的面容。她的双眼红肿,雨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单薄的身躯在雨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固执地仰头望着我们的房间,眼神里满是思念与担忧。
“梅梅,楠楠,开开门,我是妈妈呀。”因为害怕被奶奶发现,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那带着哭腔的呼唤,一瞬间就被淹没在噼里啪啦的磅礴雨声之中。
或许真的是母子连心,原本还在哭闹的妹妹,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她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竖起小小的耳朵,像是在努力捕捉妈妈声音的方向,小脸上满是懵懂与好奇。
我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煎熬,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潜在的危险与后果。我迅速跑到门后,手忙脚乱地一把拔掉了门栓。
“妈妈!”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与哭腔,一头扎进妈妈那满是雨水的怀里,紧紧抱住她,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楠楠。”妈妈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嘴唇亲吻着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过我的脸颊,带着无尽的心酸与思念。
“你快走吧,被奶奶发现了,连我们都会遭殃的。”姐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冷漠与无奈。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这是我们的妈妈呀!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愤怒又委屈地看着姐姐,眼眶再次湿润。
妈妈攥着我的手,微微颤抖着,她难过地望了一眼姐姐,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走向一旁摇篮里的妹妹,那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沉重又无奈。
屋外的的雨越下越大,此刻我多想时间能停止,留住我们的妈妈呀,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哪怕是这转瞬即逝的温暖相聚,对我们来说是如此珍贵,可现实却冰冷又残酷。
“哐当”一声,大门被狠狠撞开,那巨响瞬间撕裂了屋内仅存的温馨。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举着火把,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们愤怒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爸爸上前,甩手就将我们母女几人分开,他的手像钳子一般,让我挣脱不得。奶奶更是暴跳如雷,嘴里骂骂咧咧,跳起三尺高,那尖酸刻薄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刺向妈妈。
扫把星,生了一屋子小扫把星,竟然还敢偷偷逃跑。
奶奶我不许你这样说妈妈,我妈妈她不是扫把星。
你,你!小扫把星,反了天是吧,我是你奶奶,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奶奶被我怼的火冒三丈,抬起手就要打我耳光。
幸亏妈妈及时发现,拼了命的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妈,我答应你,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请你放过孩子们行吗?妈妈说完就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一把抱住奶奶的双腿连连磕头哀求着奶奶放过我们三姐妹。
扫把星,别碰我,滚,快滚。
妈,我求你了……
你还嫌我们家不够倒霉是吧,自从你进了这个家,大强挖地窖突然坍塌差点被活埋,二强又突然卧床不起,你又生了三个扫把星,哪桩事情不是因为你是个扫把星克夫命?
妈,我不是,我不是扫把星,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后来我才知道,当年外公携带妈妈逃荒至此,饥饿难耐之下偷吃了爷爷家的一只鸡。因害怕被发现,趁着夜色仓惶逃走了。
我爸发现此事后,没有去追外公,却将心思打到了我妈身上。那时我妈正值青春,面容姣好,我爸觊觎她的美貌,竟做出禽兽之事,强行玷污了我妈。
在那个封建又保守的年代,女人思想单纯传统,遭遇如此厄运,摆在面前的路往往只有两条:要么不堪受辱、一死了之;要么无奈认命,嫁给那个侵犯自己的男人。奶奶瞧出爸爸对妈妈的心思,不仅没有丝毫的斥责与愧疚,反倒在一旁好说歹劝,用各种言语软磨硬泡,最终说服了孤立无援、满心绝望的妈妈,让她无奈接受了这桩充满屈辱与痛苦的婚姻 。
我妈生下姐姐后,奶奶那和善的假面具就彻底被撕下。在她眼里,我妈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生不出男孩,便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脏活累活一股脑全丢给我妈,吃饭的时候,我妈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家里但凡来个客人,我妈就得躲出去,好似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若不是还盼着我妈能给她添个孙子,恐怕早就一脚把我妈踢出家门了。
起初的一两年,我妈在村里人缘还不错。她心地善良,总是热心帮衬邻里,不管是谁家有难处,她都二话不说搭把手。可再美好的形象,也扛不住奶奶日复一日的恶意造谣和污蔑。一开始,大伙只当那些坏话是无稽之谈,一笑了之。但说得多了,假的也仿佛变成真的了。慢慢地,村里人看我妈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礼貌性的疏远,变成了背后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就连曾经和我们家走得最近的朋友,也在背后跟着说三道四。有一回,我妈无意撞见这一幕,那一刻,她所有的自信与坚强轰然崩塌。往后的日子里,她时常苦笑着问我和姐姐,是不是自己真的是扫把星,才会招来这些厄运。
奶奶对我和姐姐本就没什么好脸色,这次妈妈又生了个女孩,再加上二叔突然生病卧床不起,这下可把奶奶彻底惹恼了。她认定这一切都是我妈带来的灾祸,幻想破灭的她,铁了心要把妈妈扫地出门,还不许她再踏进家门半步。更狠心的是,她竟想把我们三个姐妹关在房间里,任由我们饿死,那绝情的模样,仿佛我们和她毫无血缘关系,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还不快滚啊!奶奶声嘶力竭的冲我妈吼道。
我妈委屈的看着我们姐妹三人,又想走又实在狠不下心。
奶奶急了呵斥一旁爸爸爷爷,你俩还在傻站着干嘛!
我生气的冲上去一口咬住奶奶拉扯妈妈的手臂,啪的一声响,我被爸爸一巴掌闪的眼冒金星晕了过去,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门真的被锁了起来。
我们姐妹三人被关在房子里整整三天,第四天,我爸开了门,奶奶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稀饭馒头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笑眯眯一边盛着稀饭一边说,孩子们,都饿了吧,快来吃快来吃。
此时的我们个个饿的眼冒金星,哪里顾得上三七二十一,冲上去端起碗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就连一向不喝米汤的妹妹也在奶奶的投喂下,吧唧吧唧大口喝着汤汁。
没想到的是,我们吃着吃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睡了过去,当我们再次醒来的时候,竟发现我们姐妹三人被遗弃在一个山坡后面,我揉着眼喊姐姐。
姐姐,这是哪里啊,我怕,我好怕。
姐姐站起身望着眼前荒山野岭,好似委屈的的说了一句,都怪你,要不然,要不然……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此时天色渐晚,我抱着妹妹,一边走一边朝着四周看,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声,我吓得头皮直炸,急忙跟在姐姐身后一路小跑,就在这时突然只觉得脚下一空,一头栽进了一个深坑里,这时滚落在一旁的妹妹此刻终于醒了,也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那一夜我们姐妹三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就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熬到早上,才被一位上山打猎的老爷爷救了上来。
后来老爷爷将我们带回了家,我们三姐妹在跟老爷爷生活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人打听到了我们的家,老爷爷第二天依依不舍的才把我们送回了家。
那天刚进村,就老远瞧见我家正在办喜事,走近一看原来是我爸在结婚,虽然那女人长得好看,可她也不是我妈呀,我当时天真无邪,想不通我爸为什么不要妈妈娶了这个女人。
奶奶看见我们三姐妹在老人和村长的带领下,脸一下子就黑了,可是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把我们领进了门。
爸,我妈呢?你为什么不要妈妈了?我生气的问我爸。
别提她,扫把星,临死也不安分,要不是村里人发现她掉进河里淹死了,还让我好一顿找。
妈,妈淹,淹死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你骗我,妈妈怎么可能……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奶奶从身后一把提溜起来扔到后院了。
我顾不上屁股被摔着生疼,眼泪哗哗的爬起来就要找妈妈,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不知为什么,那天当姐姐听见妈妈淹死了的一瞬间,她一言不发,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奶奶的眼睛看。
后来的日子里,奶奶本来又要把我们三送人是后妈劝解才留下我们,一开始我还天真的以为后妈是可怜我们,没想到的是,她是想把我们三留下来当奴隶。
后妈对我们姐妹三人百般刁难,一不开心就会对我们又打又骂,多少次我喊爸爸也被他无视。
一次冬天,天寒地冻,我和姐姐被安排去洗弟弟的尿布,由于冰面下水流太急,被冲走了一块尿布后,后妈发现后,把我和姐姐捆在门前的大树上打的半死,后来邻居看不下去了,叫来了村长才为我们解了围。
后妈当时怀恨在心认为是妹妹楠楠告密,所以心生歹意买了一包老鼠药准备下在我们姐妹三人的饭里,幸亏爸爸突然良心发现,才将老鼠药偷偷换掉。
为此后妈和我爸闹了很长时间的矛盾,随着弟弟的长大,后妈眼里更容不下我们了。
她一个命令,爸爸不敢不听,再说又有奶奶的怂恿我们三姐妹再次被遗弃了,我们那个时候年纪小,实在走投无路,兜兜转转再次找到了曾经帮助过我们的猎人爷爷。
猎人爷爷一番深思熟虑后,担心把我们送回去一定再会受到伤害,索性就收养了我们姐妹三人。
后来在爷爷的照料下,我和姐姐很快便上了小学,转眼几年过去了,妹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这时爷爷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
但是爷爷依然坚持着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我们做好早饭,我多次瞧见爷爷累的直不起腰,但是一看见我们,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容。
爷爷那时经常对我们说,爷爷虽然老了,但是只要有他一口气在,他绝不会让我们再受委屈。
直到有一天,爷爷打猎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是我和姐姐看着爷爷脸上和胳膊上伤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天姐姐却失踪了,我和爷爷一连找了好久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有人说被狼叼走了,有人说被人贩子拐走了,可爷爷依然不甘心,每天起早贪黑到处打探姐姐的下落。
半年后,爷爷拖着满身疲惫踉踉跄跄的回到了家,我刚打开门,爷爷就倒下了。
这一倒,爷爷彻底爬不起来了,后来在我和妹妹苦苦哀求下,村长为爷爷找来三四个郎中也没能医好爷爷的身体。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爷爷拉着我和妹妹的手满眼不舍的说,楠楠,妍妍呀,爷爷这回恐怕熬不下去了,可我真的放心不下你俩啊,要是,咳咳咳,爷爷突然猛烈的咳了起来,我连忙轻轻拍着爷爷的后背劝他别说话了。
爷爷,快,快躺下休息休息,我去给您倒杯水去。
爷爷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妍妍长大了,知道关心爷爷啦,哈哈,咳咳……爷爷笑着笑着又咳了几声。
楠楠,妍妍,爷爷有生之年没能给你俩把姐姐找回来,爷爷实在不甘心啊。
爷爷您喝口水吧。妹妹捧着水杯,轻轻的喂爷爷喝了一小口。
爷爷停顿了一会,再次缓缓的说到。
爷爷那天要是不在了,你俩可一定要好好的活,好好学习,等将来哪一天找到姐姐了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我和妹妹满眼泪花的含泪点头。
爷爷看我们点头答应,这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爷爷,你,你不要丢下我们。
爷爷你不要死。
爷爷我和妹妹又急又慌拼命的摇晃着爷爷的身体。
爷爷突然睁开眼,笑着打趣道。哎呀,好了好了,爷爷只是累了想睡会,你俩这样,爷爷就真的被你俩摇死啦。
我和妹妹被爷爷逗得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第二天,爷爷还是离开了我们,再后来我和妹妹靠着爷爷留下的积蓄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钱已经远远不够我和妹妹撑到冬天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我正坐在门口发呆的时候,一名邮递员却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只见他跳下自行车,确认了一下我的名字后,就笑呵呵的从自行车两侧的绿色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疑惑的望着这封鼓囊囊的牛皮纸信,这会是给我写信呢?
难道是姐姐,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飞快的拆开来信,可里面装的除了一些钱,没有任何留言。
我看着收件人一栏的确是我的名字,可寄件人一栏除了写有深圳两字再无其他,虽然这封信里的钱解决了我和妹妹的燃眉之急,可是用着心里总是不踏实,后来我多次想退回去,可邮递员说寄件地址不详不能退,我只好找到村长想让他能给支个招,他却笑着安慰我,社会上很多好心人都是这样做好事不留名,如果真的想感恩这些人,那就让我和妹妹好好学习,回报社会,才会对得起帮助我们的好心人。
听了村长的话,我心里顿时宽慰了不少,靠着这些资助和我卖野菜的钱我和妹妹顺利读完高中考上了大学,如今我和妹妹事业有成,虽然我和妹妹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我们更不会忘记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
这几年我和妹妹出资出力为村里修路建房,更以爷爷的名字建立一所希望小学。
如今事事,胜端平好,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姐姐和妈妈始终是我和妹妹的一块心病。
直到有一天妹妹从家政公司找了一个保姆,一见面我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尤其是当天晚上那顿饭,吃起来更是有种小时候的味道,当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突然我的脑海里灵光一现,她该不会是……
第二天,我特地在家多等了一会,可保姆始终没来,直到第三天第四天,我觉得事有蹊跷,就直接去了家政公司,好在家政公司有位大姐和这个保姆很熟,她告诉我她和她不但租住在同一个小区,两人还是相处多年的好朋友。
她为人她特别好,可是就是没有家,有一回被我问急了,她才告诉我她还有还有两个妹妹。
两个妹妹?
我的心仿佛被激起千层浪,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就是这里。她说。
姐姐,我心中默念,时隔多年姐姐两字包含了太多的牵挂和思念,可此刻正的站在姐姐的门口,我的心七上八下,既期待见面又害怕不是姐姐。就在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大姐已经帮我敲响了门。
我和她站了好一会,门才缓缓打开,一抬头我与保姆四目相对,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姐姐,我忍不住唤了一声。
楠楠……妹妹。
一瞬间我和姐姐泪如决堤,姐姐抚摸着我的额头哽咽道,楠楠,这些年,姐姐每天都在想你,想妹妹,想妈妈……
我委屈的看着眼前十几年没见的姐姐,一瞬间泪如雨下,我扑进她的怀中,她将我紧紧相拥,这一刻曾经所有的苦难和思念,刹那间烟消云散。
姐姐牵着我,我跟在她身后,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一次次小时候的场景,那时我胆小每次出门都是姐姐牵着我,我跟在她的身后才会觉得有安全感。
我望着屋子里摆设,虽然简陋却一尘不染,尤其是客墙上那张我们三姐妹的合照,仿佛就在昨天。
姐姐,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当初你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
姐姐捋了捋我鬓角散落的发丝,语重心长的告诉我,楠楠请原谅姐姐的不辞而别……
原来姐姐当年不辞而别,是心疼年迈的爷爷,想为这个家分担重担,更想用自己柔弱的肩膀,为我和妹妹撑起一片不受风雨侵袭的天空。那时,她从同学口中得知,去外面打工一年能挣不少钱,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为家人拼搏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外出打工的路。
可现实远没有想象中美好。当姐姐真的踏入外面那个陌生又充满挑战的世界,才深刻体会到,打工挣钱谈何容易,每一分每一毫都浸透着汗水与艰辛,得比别人多付出十二分的努力。
姐姐告诉我,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经常是累的站着站着就睡着了,很多次,哪怕是手被伤的一碰就疼,可是为了多挣些钱,仍然含着眼泪咬牙坚持上班。
姐姐还告诉我,其实思念和身体上的疼痛比起来尤其折磨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姐姐就会一遍又一遍看着我们三姐妹的唯一一张照片,多少次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可即使这样,姐姐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她告诉自己为了我们,她就必须坚持到底。
姐,原来,原来那些钱……
一想到那些钱,和姐姐的付出,我就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
我泪眼模糊的望着眼前风霜染鬓的姐姐,想起曾经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她,要不是因为我们,姐姐怎么也不会变的如此疲惫沧桑,那些为了让我们吃饱穿暖而四处奔波的日子,那些在异乡独自承受委屈和压力的夜晚,都化作了如今她眼角的细纹和疲惫的神情,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她为我们付出的一切。
傻丫头,哭丑了哈,说完姐姐像小时候一样,用她的小拇指在我的鼻尖勾了勾。
我看着眼前疼爱我的姐姐,满眼热泪的再次扑进她的怀里。
姐,据说妈妈当年并不是落水,而是——投河自尽。
回家的路上,我一边开着车一边向姐姐说起了妈妈的消息。
姐姐一听,先是一惊然后脸上又露出自责的表情。
不过,据说妈妈并没有死,而是被一位路过的赤脚医生救起,并带走了,可至今我们也没有打探出他们去了哪里。
姐姐,沉默了一会,突然自责的说,都怪我,怪我当初伤了妈妈的心。
姐,你别难过了,天下没有一个妈妈会计较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当初你还那么小。
是啊,母爱是无私的,可我当初却对她说出让那样让她心痛的话。
见姐姐这么一说,我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默默的看着她。
姐姐低下头再次沉默了好一会,慢慢又把头抬起,望向车窗外,缓缓说起了从前。
其实当年姐姐并不是不相信妈妈,只不过是想故意这样,好让奶奶相信自己,好为妈妈找到证据,找到奶奶污蔑妈妈的证据。
可一个涉世未深孩子的演技,哪里躲得掉八百个心眼的奶奶。
姐姐越说越激动,啜泣着骂自己是罪人,骂自己蠢。
姐姐,一切都过去了,虽然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妈妈,但是至少知道妈妈还活着。
姐姐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泪花,认真的点了点头。
在我和姐姐回到家第二天,爸我爸却鬼使神差的来找我,一见面他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请求我们原谅他,救救他。
在我们三姐妹被奶奶和后妈狠心赶走后,家里的局势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在后妈还未进门时,奶奶在这个家那可是说一不二、威风八面。可谁能想到,随着我们的离开,后妈竟像是脱缰的野马,在这个家迅速崛起,家庭地位直线攀升,如同麻雀飞上枝头摇身一变成了凤凰。
自那以后,后妈便开始在家作威作福起来。稍有不顺心,就会大发脾气,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以往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奶奶,在后妈面前也只得小心翼翼乖的像只兔子,不敢对后妈有半点懈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她。可即便奶奶处处极力地讨好,最终还是被后妈狠心的撵出了家门。
直到前几年,有人意外发现了奶奶的踪迹。曾经那个强势霸道的奶奶,早已没了往昔的模样,变得疯疯癫癫神经兮兮,嘴里还不时地嘟囔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
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们这是罪有应得!姐姐怒不可遏。
姐姐的一声斥责,吓得爸爸不敢反驳,似乎我们心中那个凶神恶煞的父亲如今竟然变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跪在地上唯唯诺诺的央求着得到我们的原谅似的。
你不是有儿子吗?哪里需要我们原谅你?妍妍笑着问爸爸。
爸爸妹妹这突如其来的问,问的措手不及只能默默的张着大嘴巴半天不知道说啥,那模样活像不小心吞了只苍蝇,满脸写着窘迫与无措。
原来奶奶心心念念的孙子,被他妈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坏习惯,每次只要稍有不满意就会立马哭爹喊娘,张嘴骂人,尤其等到长大后就更加变本加厉,直到后来赌博成性,因为一次没有钱翻本,就偷偷的跑回家偷钱,被她妈妈发现,多说了几句就被他一脚踢倒,犯了心脏病,虽然药就放在抽屉里,可自己无力去拿,只能眼睁睁看着疼爱了一辈子的儿子离她而去,最终失去生命。
没想到那次之后没几天,又突然回来要挟爸爸给他拿钱,要不然就威胁爸爸说要杀了他。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当初你不那样对待妈妈,不那么狠心将自己的三个女儿抛弃,你怎么会有如此报应。
楠楠,我,都是我不好,我软弱无能……
我们是不会原谅你的,你快走吧。
看着眼前曾经不可一世狠心抛弃我们的父亲,我怎么也不想原谅他。
楠楠,对不起,爸爸不是东西,当初,我就不该听奶奶的话,把你们妈妈逼走。
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忏悔中,每天都在想,要是当初,我勇敢一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梅梅,楠楠,妍妍,都是爸爸犯的罪,爸爸罪有应得,可爸爸如今老了,真的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我好不好……
爸爸声泪俱下跪在地上哀求着我们三姐妹原谅他。
我望着眼前面容枯槁、身形佝偻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曾经对他的怨愤如汹涌潮水,可当看到他这副落魄模样,到底还是动容了。念及往昔,即便满心不甘,我还是拿起手机为他报了警,又从包里掏出一笔钱,递到他面前,让他先回家去。
后来,在媒体的热心帮助下,命运的齿轮悄然回转,我们终于找到了妈妈。原来当年,妈妈落水后被一位赤脚医生救起。医生听完妈妈的悲惨遭遇,心生怜悯,便收妈妈为徒,悉心传授医术。经过多年刻苦钻研,妈妈通过考试,取得了行医资格证,凭借精湛医术和仁善之心,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好大夫。
那天,我们姐妹三人满心欢喜,为了给妈妈接风特意早早准备。刚从车上下来,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冷不丁从我们身后猛地窜了出来。她看到妈妈的瞬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停开合,喃喃自语着“不可能,不可能”,紧接着,像受了惊的野兽,转身便一溜烟跑远了。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正满心疑惑,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那妇人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当场撞飞。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爸爸竟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大喊一声“妈”,便朝着妇人扑了过去。他的哀嚎响彻四周,可血泊中的奶奶,再也没了一丝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