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那山那海那小屋

奶奶一生在城里住过两次。一次是在伯父家,一次是在我家。
在伯父家住时,我还没出生。小时候,奶奶便经常给我讲在伯父家住的情景。奶奶讲得深情而自豪,我听得神奇又入迷。
伯父在兰州市工作生活,我们则生活在贫穷落后的农村。农村人进城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也是神奇的。城里人到农村也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也是神奇的。
奶奶第一次进城是跟着伯父一起住。现在仍能想象得到当初的场景,奶奶应该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情形差不多吧!这个从奶奶给我的讲述中就能感觉得到。
奶奶讲述她跟着伯父进城时说:她们一下火车,伯母就和小轿车司机在火车站早早等着她们。火车站人多的数不清,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比公社开万人大会时的人还多。街上有很多汽车,有大的、有小的,跑起来比村里的大马车快得多。伯父住在高楼里,屋里啥都有。有水管,一拧水龙头,水就流出来了;有煤气,一拧开关,火苗就有了;有电灯,一拉开关,满屋子都亮了;有沙发,往上一坐软得很;屋里还有厨房、卫生间,不用出门啥都能解决。
我听后既觉得神奇,又有点半信半疑。因为我们家里:用水需要到井里去担;做饭需要烧柴火;照明需要点煤油灯;住的还是土坯房。但是,奶奶说的我又不能不信,奶奶看我羡慕得不行又说:“下次再去的时候,带着你,咱俩一块去!”去城里住楼房、拉电灯、拧水管、开煤气成了我的期待和梦想。
后来,村里通上了电,家里扯了电线,装上了电灯,就盼着天快点黑下来,我就可以拉电灯开关了,也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虽然还没有用上自来水,家里打了压水井,再也不用走几条街去井里担水了。父亲买回了煤气灶,用手一按,也会喷出蓝色的火苗。城里有的慢慢农村也都有了。
结婚后,我在城里买了房,邀请奶奶到城里住成了我的愿望。
我多次和奶奶商量,奶奶总是不同意,她说:“年龄大了,行动不方便,净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刚结婚,新床新被子啥都是新的,都给你们弄脏了……”说了一大堆不去的理由。
我们知道,奶奶说来说去就是怕麻烦我们。我就说;“你去大伯那里住了,你也要去我家里住些日子,趁你现在身体还好,方便些,等身体不好了,想去不一定能去成了。”母亲也在一旁劝:“你就去住几天吧,孩子说的有道理。”
就这样软磨硬泡,终于把奶奶接到城里的家。
那时,由于才买完房,基本没啥钱,家里添置物件也是非必要不买,所以家里没有一件电器。
上班后,家里只剩下奶奶一个人,我怕奶奶无聊,就瞅个空跑到旧货市场,花300块钱买了个二手电视机,可奶奶不看,问她咋不看,她说费电,一个人看不划算。
一下班,我就着急忙慌地往家跑,心里早已策划好给奶奶做啥好吃的,先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后就是一通蒸煎烹炸,我决心让奶奶在家里住的这些日子吃胖几斤。
虽然每天上班都紧紧张张,回家后能给奶奶做饭吃,陪奶奶说说话,却是幸福无比。
奶奶住了一星期,就开始和我商量说:“还是让我回去吧!在这也住一星期了,看到你们生活得怪好,奶奶也放心了。”
其实我明白了,奶奶在这里吃得再好,穿得再暖,也没有住在自己家里舒适,那里有她住了一辈子的习惯。
我便又把奶奶送回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