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夜深风雪金银盗「五戎谱」

话说楚衡一言灭一堂口,其堂主洪九自刎殉亡而死,元飞也追捕蒯笠而去。留下楚衡一人在风雪山中金银殿上,依元飞所言,赶往各处房屋搜查。

楚衡本意只想搞乱清风堂,使之无暇南顾,不料竟将之覆灭。其亡固然极好,非但可保家人顺利南下,更是一举除却后患。至于清风堂之上的浊帮到底知晓多少消息?许家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何等角色?一切疑虑皆随堂主洪九之死,消散在这满山风雪之中。

之后遍寻诸屋,见得白银满坑满谷,森森泛发寒光,透窗射户,普照回廊。各屋银饼无数,不知何来这许多。末尾更见一屋,其中陈列却与他屋不同,乃是银锭。

当世银两样式有二:一为白银,通常是为饼状;二为王银,一律作宝锭模样。二者唯有王银可之流通,白银仅依以物易物之名在商人之间流转。既不可缴纳赋税,更不可购置田产。如有违者,必受重罚。民间私铸王银,一律死罪。其罪魁祸首,刑重可达族诛。难怪清风堂众人时下如此应激。

楚衡望着眼前数不尽的白银,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不明白这群贼子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掠夺到了八辈子奢靡造作都花不完的钱,为何却还总是惦记着穷人身下的一亩三分地。忽然想起,闵为长死前口中不住念叨着的一个伊字,难道其实际所言乃是银字。其意所指,莫非却是在此?当初劫道所得万两,竟然都是假银?清风堂通过假银,顺藤摸瓜找到闵为长?

不及细想,当即抓取屋中王银一锭,上下端详,左右细审,无法辩其真伪。随后将其置于瓷碗当中,至院内无火处寻酒不得。遂自取随身酒壶,倒酒其中。瞬间金光散射,亦如真王银。

楚衡心中困惑:“莫非是银上印戳?但一般王银的流通印戳只有日期与署号。他们若想以假乱真,必定不可能自己搞一套。既然如此,他们又是如何辨别假银并凭之找到闵为长的?”

百思不得其解,决意暂不费神。因为自己必须赶在大火吞没整座院落之前多找实物证据,当即收了银锭,起身离开,寻至一处工场,迎面匾额以馆阁楷体写着“熔炉工坊”四个大字。

若所料不差,这里就是清风堂铸银之工坊。当下迈步登门,见有熔炉数座。仔细察看,当中一座惟高且大,过于旁类。心甚疑之,乃至跟前上下查看,方知其为双层炉腔。下腔置石炭以燃明火。上腔封闭,将之破开,见有红翎一羽。羽身荧荧,若有微光。手抚之,犹感余温存焉。

楚衡不知其功用何在,但见其异,便取布帛包裹,藏之于身。随后将各处寻遍,未见任何可疑文书等物可作证据者。

不多时,大火熊熊而至,只得作罢。离开前,赶去屋中,匆匆搜刮一遍,乃得银饼千两。包裹完毕,将之背负而起,随后奔至殿前,不慎绊着洪九尸体。回身下瞧,眼前忽地浮现闵为长死前惨状,更想起林沁为财而死,再想想脚下这人临死之前那一副不可一世模样,无名业火瞬间冲冠而出。

当即猛抬一脚,狠狠践踏洪九胸脯,口中骂道:“你这贱种狗贼,绝种败类,猪屎王八一样的东西!想凭金银建祠立庙以惑世人?哼,我当下就要你头七那天吃屎饮尿!”

詈骂毕,当即抓发连首,将之拖至院旁。寻得旱厕屎穴,抬手将其头朝下,插落穴中,末了更啐一口,脚踢穴边沙雪下坑,乃去。

楚衡寻思这场大火必将引来山下公人,思量不可久留,遂起唿哨,唤来红鬃马,将银饼置于马背。之后在金银殿火光笼罩下骑马下山,口中喃喃自语道:“呵,没错,有钱真的了不起。”

翕忽赶至林沁尸身藏匿处,扫开层雪,搬出林沁,安于马背,手牵缰绳,引马下山。

一人一马,缓步行于寒山雪径之上。光照雪白夺目,风吹面冷寒心。不知过了多久,忽一日薄暮,山道前后不见人烟,兼之风雪又起。楚衡只好就地停歇,寻得一处背风坡,在两崖间壁之中燃起篝火,以待天明风止。

隔日风停雪歇,乃动身。行至正午,隐有溺意,欲将排溲,望见一株参天黑松。遂弃缰绳,行至树旁。忽觉地面沉沉欲陷,不及细想,訇然而塌。楚衡急忙纵身蹬壁,一跃回到地面,并向地陷处望去。原来是个猎户陷阱,目测深达丈许,周宽七尺上下。

楚衡心想:“此穴深阔足以容身,何不将林镖头尸身暂存于此?既可防备野兽毁损其身,而我也能快马将讯息带去给镖局众人。”

寻思毕,乃去马背之上扛下林沁尸体,带至陷井当中放好。转身跃回地面,取朴刀刮取一层草皮以掩住坑口,并铺白雪于其上。之后来到黑松旁,用刀在树干上刻下一行大字:定远镖局总镖头林沁埋骨处。

完事,取来酒壶,却见壶中无酒,乃装雪其中,运功化水。随后以水代酒,酹之于雪中,并歌《薤露》后《蒿里》,曰: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歌罢,乃起身上马,径投山外而去。行经个把时辰,忽遇一伙人马。楚衡认得其乃信州分局众镖师,曾见于昔日伪装哑叔之时。

当即朝前拱手,喊道:“对面诸位兄长,在下这厢有礼了。”

对方均不认得楚衡,面面相觑。乃见一人纵马出列,问道:“足下尊姓大名?可要我等效劳?”

楚衡道:“在下楚子熊,旧识贵局林镖头。诸兄可是来自定远镖局的?”

为首那人道:“在下鄙姓赵。我等都是定远镖局的镖师。日前林镖头无故失踪,众人四处寻觅不得。近来打听到,说是有人此前在玉山当中见过其身影,遂率众到此。”

楚衡叹了口气,说道:“诸位欲寻林镖头,请随我来。”

说完,径直转身离开。众人见楚衡神色不对,心中隐隐有股不详之感,一言不发跟随而去。

行至黑松旁,楚衡下马来到坑前,望向地面,说道:“林镖头,就在这下面。”

赵镖头闻言,慌忙滚鞍落马,趱步赶至楚衡身旁,看到树干一行大字,心中咯噔一声,许久方才开口道:“楚兄,能否告知在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衡摇头道:“在下不晓得内情。数日前,在下为避风雪,赶至一座山寨。怎知其门口竟然横躺着数百具尸体,林镖头赫然就在其中。我实在不愿见其曝尸荒野,遂决定带其出山。奈何行装所限,难以速行。蹉跎至此,乃见这一陷坑,寻思可以将林镖头尸身暂且安顿其中,以待通知贵局前来。幸遇诸君于半途,在下心愿可了。”

镖局众人骤闻此言,顿时便如五雷轰顶,纷纷下马前往陷坑,扫开层雪,扯掉草皮,抬出林沁尸身。当下相对黯然,赵镖头更是伏尸大哭。众人听声凄厉,不禁跟随落泪,亦或上前劝说。

许久过后,见众人哀痛稍缓,楚衡方才开口,说道:“有劳诸位将林镖头尸身带出山去。目前在下有要事在身,且请告退。”

赵镖头道:“楚兄且慢。还请楚兄告知赵某,我家林镖头遇害山寨所在方位。”

楚衡指着山路,说道:“沿此路北上,途经两个山头,大概一两日脚程,遇有一座山谷便是。”

赵镖头向楚衡称谢,随后转身吩咐一波人前去楚衡所说山寨调查情况,再叫两人快马赶去衢州总局报丧,另外命人伐木刈藤以作担架。最后回过头来,又对楚衡称谢不已。

楚衡乃与赵镖头拱手告别,之后先行寻路出山。

抵达平野,已是天黑。遂到城外羊马墙内寻找黑市商人,并随之来到郊外黑屋,将那千两银饼换成五百银锭。本来此等无印戳之银饼,可以等量置换成银锭。奈何无商不奸,黑商更黑。也就是楚衡懒得计较多寡,心想反正也是顺手拿的,便就直接答应下来。

冬夜寒深,许多客栈早早关门。楚衡因去黑市,却将时间耽搁,再寻不得营业客栈。无奈只得往东面玉须道上去找,正自走着,忽见前方一簇人马手持火把而来,近前将道路拦住。

楚衡见来者不善,又见刚才的黑市商人就在队伍前列,乃问其意欲何为。

黑商道:“足下的银饼是哪来的?需要你说明一下。”

楚衡寻思:“这群人莫非与清风堂有关?”

乃言道:“在下记得,我找的是黑市呀。”

黑商道:“今天这个必须要问,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衡道:“谁特么有空陪你玩?”

说罢,勒马回头,却见西面亦有人马追来。无奈只好掉头北上,突围而出。之后转身见背后众人依旧紧追不舍,乃喊道:“还追,还追,我神马速度,你们还追。”

追兵不语,只是一味扬鞭。楚衡只得直入黑夜,径投玉常道而去。

壮士披星入夜黑,骍驹戴月踏冰归。

摇光曳火无明路,暗雪凝霜马不随。

惨惨阴云迫霄汉,凄凄啸虎北风吹。

山河寸寸曾滴血,莫使石头歌复悲。

且说楚衡入山之前,犹见星汉月影,天边仅有数卷残云。不料行至半途,忽然阴云喷涌,狂风恶起,雨雪夹冰带雹扑面而来,瞬间吹灯拔蜡,将追兵打散。但是楚衡也不好过,霜蹄打滑以至于数番落马,终至跌破膝盖,鲜血盈盈,沾染磷石。

时下苦不堪言,乃对红鬃马喊道:“红儿,红儿,速速寻路避风。”

红鬃马口中嘶鸣,若有怨声。

当是时也,大地昏晦,黑雾浪催,阴霾潮涌。仅凭油灯一盏,萤虫微光,道路实在难寻。楚衡举目尽望,四方茫然,风雾滚滚,不知何所之。只得背着狂风雨雪,缓缓朝着山间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见到不远处有灯火亮光,似乎出自一户人家。当即勒马向前,抵近一看,果是人家。乃滚鞍落马,行至院前,将柴门叩响。顷刻间,屋中走出一人,提挈灯火,高声询问。

楚衡听声音熟悉,乃回道:“可是金伯丁金仁兄嚒?在下楚子熊,由于赶夜遭遇大雪,路阻于此。还望金兄行个方便,施舍一处角落,供在下避风挡雪以度长夜。明日启程,自当酬谢。”

金伯丁道:“原来是你。外头风恶,快请进来。不过我家并无空闲房屋,仅有一间柴房,不知兄弟是否介意?”

楚衡道:“不碍事。”

二人说话间,金伯丁已开了柴门,迎客进屋。这人便是先前楚衡与李季蟑在逃亡途中所遇山中隐客是也。楚衡随之进入院内,将马牵去后院食槽,再将银子褡裢取挂自己身上,随后方才进屋拜见金夫人。

金氏夫妇当下正在炉边烤火,炉上烧着一壶热水。金夫人见到楚衡进来,热情让出热炕。楚衡推辞,只取旁边木凳就坐。三人于是围炉夜话,抱怨天时不偶。金氏夫妇依旧热情,对着楚衡各种嘘寒问暖,搞得楚衡非常尴尬,只得也捡些家常来问。

楚衡道:“兄嫂膝下可有儿女?”

金伯丁道:“未曾有过儿女。我俩命该无子,想是前生注定。早年也曾到处求神拜佛,中年之后便不再存有妄想。”

楚衡不知作何回答,随口打个哈哈,之后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兄嫂二人好端端的,何故躲此深山隐居?左右十里不见人烟,唯有虎狼作伴,岂不冷清?”

金伯丁隐隐不悦,说道:“人各有志,我夫妻俩就好冷清,有啥问题吗?”

楚衡听其语气含怨,虽然心中诧异,却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说了句:“诚然,自古便有山客隐士,不足为异。”

之后便就不再过问其他,默然对着火炉。金夫人见时冷场,遂就笑道:“呵,没有我俩幽居清冷,今夜风雪之厄,兄弟恐将难捱。闲话少说,兄弟自风雪中来,想必体寒难当。待我拿碗来,供兄弟饮汤取暖。”

楚衡拱手称谢,随后便见金夫人取来瓷碗,殷勤倒水毕,递与金楚二人,之后自倾一碗。金氏夫妇呵气啜水,楚衡余光瞥见分明,诚然并无异常。但依旧不敢就饮,生怕碗中暗藏玄机。

金夫人笑道:“兄弟怎么不喝呀?”

楚衡捧着碗,笑道:“烫,且再等等。”

行走江湖,最忌胡乱饮人浆水,尤其是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楚衡虽与金氏夫妇有过两面之缘,但终是不敢大意。于是假意就饮,却佯装吃烫,失手将那瓷碗打碎。

见碗已碎,楚衡乃起身谢罪,道:“在下鲁莽,竟尔不知轻重,兄嫂莫怪。”

金夫人道:“无妨,碎了再换个就是。待我取来。”

楚衡连忙阻止道:“不敢再劳嫂子,在下过错,该当自取才是。”

说完,不等二人回话,当即起身赶去厨房。

楚衡迈着无声步伐,悄然将碗取到。金夫人瞥见,便欲起立为之斟水,刚把腰身一挺,便遭楚衡先一步打断。只见其迅速抬手,提起水壶,嬉笑道:“来,待在下帮兄嫂满上。”

金氏夫妇二人呵呵答应,递碗过去,任由楚衡斟满。随后楚衡方才自倒一碗。

三人再叙些闲话,期间金伯丁又问楚衡是否饮酒。楚衡固辞不受,金氏夫妇便就不再强求。

不久之后,楚衡辞以困乏。金伯丁乃将其引至柴房,并言道:“家中被褥无多,兄弟权且用稻草将就一夜。照顾不周,实在愧疚。”

楚衡道:“金兄客气啦。斯恶长夜,楚某幸有此屋以避风雪,夫复何求。”

金伯丁乃将柴房稍作整顿,并取两捆稻草以作铺盖,随后告辞离去。

楚衡随后关上房门,躺于稻草之上久久不眠,耳闻屋外狂风恶吼,并无其他异常动静。心里寻思,自己是否过分小心?这夫妻俩看着就像一对隐居善士,大概是厌倦了世间纷争,遂避人烟于此。虽作是想,却也未曾丝毫松懈。直将黎明,耳听屋外风雪停息,方才肯小眯片刻。倏忽鸡鸣既闻,当即醒返过来。

当下窗透天光,遂开门出来。眼见放晴,便思动身。于是出声招呼金伯丁。

金氏夫妇早已起身,闻言乃出门问安,并邀楚衡登堂烤火。

楚衡告以将别,言罢,乃从身上取出一块银锭,递与金伯丁。

金伯丁接过银锭,说道:“不好!我家入冬前购置过冬之物,已将碎银耗尽,无可找零。这可如何是好?”

楚衡道:“晚间多劳兄嫂二人费心,区区数银,不足挂齿,不用找了。”

金伯丁道:“这可不行。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夫妻俩乃是清贫守志的居士,绝对不能白受兄弟银子。”

楚衡道:“真不碍事。”

说着,便要去后院牵马,却遭金伯丁阻止,只听其言道:“兄弟且慢。兄弟昨晚冒雪到此,想必此刻早已腹内空空。我这里南北径去数十里不见市集,需要到县城方才见有人烟。到那时,早过中午矣。”

说完,转身对金夫人道:“我们不能叫兄弟空腹离开,你去准备灶火,我去宰猪杀鸡,势必好好款待一番兄弟。”

楚衡连声推辞,金氏夫妇全然不听。楚衡心想:“其二人如此热情,我若是直接离去,未免太过绝情。仔细想来,他俩若是果真心存歹意,昨晚就已动手。既然终夜无事,也就莫再多心。不妨多交个朋友?况且,自己的确已经一昼夜未有进食。”

心意既定,遂就不再言语,当即走向草堂烤火,静待二人料理完毕。

许久过后,饭菜陆续上桌,金伯丁乃请楚衡入座。双方彼此客气,相互礼让,其乐融融,于座前坐定。金夫人见楚衡依旧有些拘谨,遂斟浊酒一杯,遥前相敬。

楚衡道:“在下待会还要赶路,不便饮酒。”

金伯丁笑道:“兄弟尽情放怀痛饮,小庄浊酒,其淡如水,平人千杯不醉。以兄弟之魁梧,更当无事。若实在心存顾虑,亦可浅尝辄止。”

楚衡当即自斟一杯,浅呡一口。实如金氏所言,虽有酒香,终不甚烈。于是说道:“兄嫂盛情难却,在下不敢再作推辞,便就作陪数杯乃止。”

金氏夫妇大喜。当下双方觥觞相对,竞饮数杯。饮罢,乃之吃菜,嬉笑谈宴,良久不止。

不知过去多久,楚衡忽觉脑袋一沉,眼前朦胧一片,胸口不住振振,心中大呼不妙。当即便欲起身,却觉半点气力都无。慌乱之中,想起七绝岭所学的一门真气功夫。于是动心感应,驱使胃中气体将酒水凝作一团,并裹成球,上推至喉。奈何部分毒素早已侵入经脉血液,未等吐出毒酒,便即药性发作,不省人事。昏毙前,听到金氏夫妇言语算计。

金伯丁道:“好妹子,这坏家伙总算中招啦!快夺他包裹。”

金夫人道:“好哥哥,快来看啊,这满满一袋银子!我就说这家伙有料吧,奈何每次来都那么谨慎。对付这样的家伙,就得先让其感受亲切。”

金伯丁道:“还是妹子有主意。我去后院把他那匹马杀了下酒,别等他朋友找上门来就糟了。”

金夫人道:“嗯哪,我去把钱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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