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以及一个称不上是人类的智能型机器人,在一间不大但是整洁的屋子,这也许对于林蒙来讲就是生活。
萤的存在对于林蒙而言可有可无,林蒙对于萤来讲更只不过是一届主人罢了,一任又一任。
科技的进步使烟火气息消减了很多,彷佛世间仅仅只是因为这一点热量的减少而消逝了很多温度。林蒙接任务很积极,尤其是关于废墟的,一个人前往某些未知之所,身前身后只有黄沙滔滔,他走在黄沙与阴霾中,疾风吹响号角,他像是个异世界的君主,巡视天下。
林蒙没有什么小癖好,如果硬说有的话,大概就是一种对于自己的克制,他喜欢那种如同跳探戈舞一样的进退有度,冷静至残酷。一个彬彬有礼的暴徒。
“如果可以,我想让我天真不知恐惧,让我无知而不知烦恼,让我给予爱并被爱。”那是一个晚上,林蒙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的五光十色,看着晦暗不明的大楼,听着雨滴敲窗的声音,林蒙吐出这样一句话,与其说是说给萤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
萤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她看着林蒙,听他讲完这样一句话,又顺着他的视线也一起看向远方,那里一无所有。
推开门,爬到公寓的顶层,林蒙撬开锈迹斑斑的铁锁,不是一两次了,通向天台的铁拉门被他拉的吱吱作响,林蒙毛手毛脚,然而他并不想这声响吸引一些人的注意。
当门终于推开,疾风一下子与林蒙撞了个满怀,同楼道中那种腐败的温热感不同,清爽而凌冽。林蒙面对着这突然的冷气脑中突然反应出不自然的一哆嗦,然而身体依旧僵直,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小心地将门虚掩上,林蒙背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也没有在乎衣物被粘湿,只是看着头上那个黑黑的窟窿,一言不发。
手臂上一道光芒闪烁,是萤。
她询问林蒙是否能够通过林蒙的投影装置投射,也许她也想要来天台看看,距离上一次有一段时间了。
林蒙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看向正在投影的女孩。她打着伞出现,短发,蘑菇头显得干练,身材标致,清瘦的体型搭配牛仔裤与T恤,一只藕白的手正打着一把透明的伞,虽然她可能并不需要。
雨还在下,楼台的风吹在身上愈发冰冷。
良久,萤的开口打破了沉默。
“蒙,如果有一天,人类的人性将在机器人上面延续,或者是说机器人有了自己的性灵,你会去选择做一个机器人而不是人类吗?”萤半蹲下,她那姣好的容貌倒映在林蒙的眼中,她把伞往林蒙那里靠了靠,似乎这能为他遮一些雨。
“我,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是贫民窟那个杂种走火弄出来的东西,你知道我没有心情思考回答你这类问题,我只想知道,除了任务以外,我还剩下些什么......”林蒙答道。
林蒙说完话,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酒。
酒可真是好东西,喝酒虽然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是在那一刻,林蒙只感觉没有什么问题是需要他解决的。
长时间的缄默与大段的空白填补了时间的空隙,林蒙那天也忘记了什么时候下的天台,忘记了他迷迷糊糊地还和萤说了什么,只是感觉说的越多反而更加空虚,他就像是一个幽灵只是飘荡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世上的繁华与荣辱似乎都与他无关。
萤在那一天其实也说的不多,但是某些未来大事件的一鳞半爪似乎已经悄悄从黑幕中露头,历史的战车已经奔驰而来,将碾碎所有旧世界的幽灵,也许,新的时代将要来临。
远方高楼传来渺茫的歌声,霓虹大厦的灯光被雨水淋湿,林蒙听不真切歌词,悠扬的旋律伴随冷意穿过胸腔又归于远方。
昔日的少年如今已经不再稚嫩,那满腔的豪情与犄角逐渐退缩成一个刚刚能容得下蜷缩自己的小窝,回忆真的是把钝刀,过往的细节被锈蚀,留下的感受却依旧真切,一次次砍向现在一无是处的自己,伤而不死,普罗米修斯大抵也是这般。
有时候林蒙真的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寂寞,事过境迁,以往的好友走失了联系,现在点头微笑的礼仪都显得多余与厌烦,没有知己,亦不愿倾诉,竟是把自己逼向了死角。或许找个对象会好吧?也许吧。但是,好累的。
起身,风衣猎猎,他如此清醒与冷静,却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只是心还在跳动,他还有他的执着与底线。
“熬一点肉汤吧,多少对你的鼻炎好一点。”萤的声音传来,空灵,如同万年冰川中薄冰的碎裂。
“嗯。”林蒙瓮声瓮气地应着,受冷对于他来讲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体验。
“哐当。”陈旧的铁门被疲惫的关上,外面的雨水还在继续。
一片羽毛在这天地中轻扬,没有高飞也没有落入泥淖,它寄托不了世人的哀愁,承载不了宛转的歌声,它只是如云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