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多岁的张老师有两大爱好,一读书,一喝酒。
读书这事儿好理解,人不读书,一日则尘俗其间,二日则照镜面目可憎,三日则对人言语无味。那么喝酒,而且喜日日喝酒,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还是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的半痴半狂,才能直抒胸臆,快意平生呢?我是滴酒不沾之人,难解其中奥妙!
张老师的酒瘾是出了名的,可一日无饭,不可一日无酒,大家都知道他这个爱好,平时登门请教或是顺路拜访,根本不用担心拿什么礼物,直接掂两瓶酒就可以了。张老师人很随和,不拘酒的好坏,有酒则饮,有饮则欢,有欢则醉。醉酒后的张老师做起事来,思维依然严密合缝,一点不会掉链子。但有一点却令人好笑,醉酒讲课时,千万不要打断他。一被打断,他便天南海北,纵横驰骋,像说书人一样讲起故事来。
记得那次给我们讲的是押韵十三辙的事儿,教了一句顺口溜:俏佳人扭捏出房来,东西南北坐.十三个字,一个字是一个辙口.即:
俏-遥条辙
佳-发花辙
人-人辰辙
扭-由求辙
捏-乜斜辙
出-姑苏辙
房-江阳辙
来-怀来辙
东-中东辙
西-一七辙
南-言前辙
北-灰堆辙
坐-梭波辙
苏州评弹也有十三辙,却与此不同,是东红、江阳、知书、居鱼、兰山、鸡栖、姑枯、新人、盘欢、天仙、逍遥、头由和家麻。
有同学请求张老师讲一下苏州评弹,喜欢毛泽东诗词的张老师,谈起了曾经风靡大江南北的《答李淑一》,兴之所至,又唱了一回,博得阵阵掌声。这一鼓掌不要紧,老人家激情满怀地又吟起《沁园春.长沙》,吟完又觉尚未尽兴,索幸唱了起来。后来,那节课由戏剧主讲改为了毛泽东诗词朗诵,同学们争相雀跃着轮番朗诵,展示自己对主席诗词的崇拜。主席的诗词大气磅礴,收放自如,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除了佩服到五体投地,实在也找不出话来说。
最后下课时,张老师回过神儿来问,他讲到哪儿啦?有同学戏谑,讲到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知结果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大家簇拥着送他回家,他似乎酒还未醒,拉着大家说起了主席的最后一首诗词。文化大革命”后期,国内曾广为流传一首署名“毛泽东”作的《诉衷情》词:“父母忠贞为国酬,何曾怕断头?如今天下红遍,江山靠谁守? 业未竟,身躯倦,鬓已秋。你我后辈,恐将夙愿,付诸东流!”读到“业未竟,身躯倦,鬓已秋”时,张老师竟是泪流满面。他是打心眼里热爱共产党,拥护毛主席的。他之所以能上学,有出息,全是因为一位共产党员的资助,才得以完成学业的。所以,在他心里,中国共产党万岁!
张老师很多面性。一般情况下,他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对 学生批评有度,鼓励有加,是难得的好老师。但是,他要刻意客气起来,像打太极,一招一式中皆透着敬而远之,一般人是很难接近的。有时,我们到他家里玩儿,一见面他便像孩子般地说,咱喝酒吧!
昨天和同学馨一顺道去拜访,顺便又一起看了我近期参加决赛的一个小品,当看到医务工作者兼共产党员彤彤,为党和人民准备牺牲一切的深情独白时,张老师当场激动落泪!不由让人想起艾青的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激动之余的张老师对馨一说,咱喝酒吧!我在一旁怂恿,喝,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馨一说,那咱喝?张老师孩子般地笑了,说,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