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要哥!

1

要哥是我家邻居,他脸蛋圆圆,中等身材,说话像迫击炮,嗓门大,老远就能听见。他与我哥年龄相仿,他弟弟与我是好朋友,我常常抱着两家中间的柱子一转身就到他家,两家人亲如一家。

记得我才读小学,大概七八岁,看见他蹲在灶前,疯了似的用火棍乱捅灶洞,灰尘四溅,脸上,头发上,全身上下都是灰。嘴里不停喊:“蛇,快打大蛇,哎呀!”一边乱搅,灶里又是一阵灰尘四起。我疑惑:要哥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我旁边观看的石国叔说:“哎!吃个菌子,闹成这样!”我才知道他菌子中毒,他的父母、众弟妹也都中了毒,全都躺在床上。

成长过程中,不知不觉我们两家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我家盖了新房搬了家,他家由于水凹那边土地多,搬去水凹村居住了。听父亲说,村里以前出现一场大火,火势异常凶猛,怎么都扑不灭,一团火苗从路上房顶腾空而起,飘落到路下房子,那时全是茅草房,火又把下面的房子引燃,火光冲天,哭喊声一片。全村人都去救火,却无济于事。那时穷,村里几个老人活活地被这场大火气死。

为了能活下去,被烧的二十多户家人,决定按土地就近的原则搬迁。水凹那边地多,就搬到水凹建房子,减少搬运麻烦,就这样,慢慢形成了现在的水凹村。要哥家当年没一起搬过去,后来和我大哥品珍置换了土地,也就搬过去水凹居住了。两家相见的少了,但仍然保持着联系。

我父亲身有残疾,干不了重活,宰猪这类事就得靠邻里年轻人帮忙,品才、要哥是我家的常客,猪一放倒,他俩就立刻上手帮忙。我父亲就说:“老要,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给你找个媳妇吧!”他家当时条件差,很多女子看不上,父亲在当地有威信,姑妈家有个女儿,有父亲做媒,一定能成。就这样,父亲成全了一门婚姻。我一真以为是要哥看上表姐,托父亲说媒,才成就了这段婚事。后来听要哥说,他经常帮我父亲干活,父亲看他机灵可靠,才给他牵了这门亲事。无论是何种情况,都说明我们两家相处融洽。

2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世事认知的增强,听到要哥的事情多了起来。村里有人说,老要这张嘴真会说,什么事经他一说,都能说出花来。也有人说,老要不仅会说,做起事来也利索。我大姐一次也提到要哥说话厉害。

一次要哥来到我家,他与我哥争论,我哥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连话都说接不上。我哥盖房子叫他来帮忙,为了一个盖房子的问题,两个人在房顶上就吵了起了,引得房下的人直笑,这哪是盖房,分明是在吵架。后来他成了小老板,在周围村子帮人盖房子,声誉不错。

2019年老家平院子地板,哥哥请他来主抓,我走近家门前,侄子对我说:“叔,你过来劝劝我爹,把院角那块地也平了吧,不然太难看。”我过去一看,院角正对着大门,不平上的话整个院子就显得太小。我走上前去,就把隔板往外移,哥哥想阻拦,说移过去混凝土不够,我说不够也得移。要哥听见我们的话,说:“这就对了,我就叫他这么做,他偏不听,总觉得自己对!”在平地板的过程中,哪里高,哪里低,水该往哪流,要哥都看得很准。我看要哥不仅会说话,眼光也准,就让他帮忙盯着、指挥大家干。我家院子最后做得又平又光滑。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顺顺当当,谁也没料到,变故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惨。2025年末,我大姨逝世,这个久病的人终于走了!我们姊妹三人约好一起回老家奔丧送行。我从学校出发,到银行取了现金准备回家时,一个熟人问我:“是不是回去看老要?”我问熟人:“要哥怎么了?”她告诉我:“要哥在村里帮人平地板,从楼上坠落下来,摔到后脑勺,没救过来,人没了。”我惊异地问:“不可能吧?!年纪轻轻的!”熟人说:“是真的,已经在街上置办寿衣和骨灰盒了,这事错不了。”我接着问:“怎么这么不小心?”熟人说:“听说喝了酒,他一个人先去看房子,一不注意就掉了下来。”回去的路上,我始终是不相信这是真的,也不敢与哥姐说这件事。

回到姨妈家,表嫂们正忙着料理姨妈后事,村里人一边说姨妈的后事,一边议论要哥的意外。趁间隙,我们姊妹仨人决定去水凹去看看要哥最后一面。

新建的四层洋房端庄秀美,客厅一侧摆放着一张大茶几,要哥已躺在黄色的棺椁里,安放在堂屋的正中央。几张满是悲苦的脸正坐在茶几旁商量着后事。我走过去和他的两个兄弟、三个老表打了招呼,说几句宽慰的话。妻子和姐姐去厨房安慰表姐,劝她节哀、保重身体。我们坐在沙发上喝着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这崭新的房子,想到他给父母办过寿宴,儿子办完婚礼,要哥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本该享福了,却半路走了,实在可惜!让人觉得太不值!

一次在街上遇到要哥夫妇,我对他说:“现在日子好了,大事也办完了,挣点养老钱就行,不必要那么拼命。”他脸上掠过一丝笑,带着点不甘,只应了一声:“嗯。”后来他妹夫邀我去他家坐客,他也在,我对他说:“到了你这年纪,名声也有了,钱是挣不完的,该低调点,享享清福。”他不同,很直率地说:“人就得精神点,大胆干,你做事太温和,要敢说敢做,别畏手畏脚。”他说了很多,我们的观念像隔了一条沟,怎么也说不到一块儿。我只能闭嘴,谈一些其他的事。

想想他从年轻到现在,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让他越来越自信,甚至是自负。他什么都不怕,敢说敢干,性子自负,有时还带点傲气,把谦虚谨慎全丢了。他爱喝酒,喝酒后性子躁,不顾后果,最终出了意外,把性命给搭了进去。

再看一眼这栋崭新洋房, 想起他当年在灶前中毒的慌乱、在房顶和哥哥争执的模样, 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还是稳当点好。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