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杀了他算了》的故事开场,和所有乡村宣传片一样温吞。
善英牵着智英的手走下长途巴士,柏油路晒得发软,蝉鸣像一床浸湿的棉被裹住整座村庄。姐姐二十八岁,妹妹二十三岁,两个行李箱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村长奉三站在村口等了四十分钟,汗衫后背洇出深色地图,咧嘴笑时露出缺了一角的门牙。
“城里来的吧?房子收拾好了,干净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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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英点头道谢。智英站在姐姐身后,草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削尖的下巴。
谁也不知道这对姐妹三个月前经历了什么。首尔江南区某写字楼地下车库的血迹被高压水枪冲了七遍,监控硬盘因“设备故障”恰好缺失那一小时。警方结案陈词写着“意外坠落”,善英在认尸笔录上签字时笔尖没有颤抖。
她只是把智英的退学申请书折叠四次,塞进内衣夹层。
——复仇需要携带的行李极少。两颗心脏,一双干净的手,以及足够埋葬整个村子的耐心。
大根第一次见到善英,是在村会上。
这个被村民推举为“青年会长”的男人二十八岁,未婚,名下有三亩参田、一辆五成新皮卡,以及全村最高的道德声望。他从不参与老男人们聚集在保健所门口点评过路女性的日常仪式,甚至会在这类话题发酵时起身离席。
那天善英来办理户籍迁入,趴在窗口填写表格,后颈碎发被电扇吹起。
大根端着一杯凉茶站在三米外,茶凉透了他都没想起来喝。
奉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六十岁的村长当了四十年鳏夫,自认为天下男人共用一个脑回路。他趁善英去镇上的下午,把大根拽进仓库,用掸灰的鸡毛掸子戳他胸口。
“喜欢就追。村里留不住年轻人,你生三个,户籍人口就能突破一百二十。”
大根把掸子拨开,耳廓烧成腌透的梅子色。
“人家是从首尔来的。”
“首尔来的就不吃饭了?首尔来的就不嫁人了?”奉三恨铁不成钢,“你那些参田不够娶媳妇?再养两年都能送她妹妹当陪嫁!”
仓库门外,智英弯腰系鞋带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听见了“妹妹”两个字。
三天后,智英出现在大根家的参田边缘。
她穿着过短的连衣裙蹲在田埂上,说想给姐姐买生日礼物,听说种参能赚钱,问大根收不收临时工。大根手足无措地摇手,说这不是什么技术活,你想要参等秋天来拿几根就是。
“几根可不够。”智英摘下草帽扇风,帽檐阴影正好遮住她眼睛里的暗流,“我要很多。”
——很多。多到足以让某些人,为三年前的另一个妹妹偿命。
可疑男子出现在第七夜。
村里唯一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娘报警,说有个生面孔连续三晚在店外晃悠,不买东西,只是盯着公告栏上善英姐妹的住址登记页。民警赶来时男子已经离开,只留下一截烟蒂和半张被揉皱的高速公路收费票据。
票面日期是三年前。
善英对着那张票据复印件,用指甲在边缘掐出十道月牙痕。
智英从她身后抽走票据,叠成方胜,塞进自己口袋。
“姐。”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菜谱,“我去买包盐。”
那晚奉三家的柴房起火。火势不大,邻居们泼十几盆水就扑灭了,只有奉三在灰烬里翻出一只烧变形的男士手表。他捧着表盘看了很久,没有报警。
大根在村口追上拎着空盐袋往回走的智英。
“你是不是往奉三家里扔了什么?”
智英停下脚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成细长裂谷。
“大根哥。”她没回答,只是侧过半张脸,睫毛在鼻梁投下栅栏阴影,“你喜欢我姐什么?”
大根噎住。
“你连她全名叫什么都不好意思问吧。”智英笑了一下,不是嘲弄,更像是陈述病理报告,“户籍登记表上填的是‘善英’。姓氏栏空的,因为那是假名。”
路灯嗡嗡作响。
“她叫徐善英。三年前大学毕业,在江南某证券公司与客户应酬时被人灌酒,送回家路上出的事。”智英把盐袋换到左手,右手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软肉,“那些人后来被查到,其中一个老家在这里。姓奉,有个当村长的叔叔。”
大根的血从指尖开始结冰。
“你姐姐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