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全纪录》连载之“秦淮泣血”:19.王铁匠大难不死

寒冬的子夜,南京街道上万籁俱寂。微弱的月光下,出现了一个跌跌 撞撞的身影。他有20多岁年纪,满身血污,眼神中充满了疲倦和恐惧。只见他停在了古林路(今北京西路)18号门前,见四下无人,便紧张地使劲敲门。
门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位50岁出头的妇女。
“妈呀......”青年人一下子扑进妇女的怀里,哇的一声,凄惨地号哭起来。
青年人名叫王鹏清,原住珠江路附近的居安里,打铁为生,上半年刚娶了妻子。他用自己的手艺,维持一家五口人的生活。家中除了父母亲外,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妹妹。
南京沦陷前夕,他们一家搬进了难民区里的古林路上居住。妻子和妹妹躲到别处去了。铁匠和父母亲整天躲在家中,不敢外出一步。
这天午饭以后,日军挨户搜查“中国兵”,搜到了王铁匠家中。
四五名日本兵敲开门后,立即把凶狠的目光集中到王鹏清身上。一名日军上前仔细端详他的前额,没有看出什么戴军帽的痕迹。
“手心的打开!”日本兵命令王鹏清伸开双手。
“啊.....你是......中国兵!”日本兵从他的手心上,找到了当兵的“证据”。王鹏清的两只手心,因打铁,都生着厚厚的老茧。
“中国兵的带走!”不由分说,几名日本兵便连推带搡地将铁匠押走。“他不是当兵的,你们不能带走他啊......”
母亲悲惨的喊声,几乎要撕破了嗓子。这声音如利剑一般,使王鹏清肝肠寸断。
"妈......”王鹏清想到了这可能就是生离死别,一阵心酸,扭过头来,失声地呼叫着母亲。
男人一般只是无声的哭泣,但是一旦哭出声来,那就会裂人心肺,可悲可怖。
悲惨的哭叫声,使空气也为之激荡。
王鹏清被押到宁海路集中,那里已经聚集了200多名被怀疑为“中国兵”的平民百姓。日本兵取来了绳索,将他们每四个人的手腕缚在一起。他们被押送到虎踞关一处凹地的水塘边。此处位于石头山上,与古石头城连成一体,正是相传诸葛亮赞叹南京有“石头虎踞”之险的地方。
这里山势险峻,山坡上长着高大的松柏,它们在萧瑟的世界里保持着常青的枝叶,在寒风中傲然挺立。山林路间,也铺满了枯黄的树叶,显示出寒冬的凋敝景象。
囚徒们围坐在水塘边。从山坡到凹地间,是一片开阔地。凹地的四周,早已架设好机枪。囚徒们明白,那一挺挺机枪的存在,可能意味着自己生命的即将结束。但是,他们仍抱着侥幸的心理:机枪可能仅仅是用来监视自己不要逃跑的。
恐怖一希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状态,在每个难民的心中翻腾。突然间,密集的机枪、步枪声,从四周同时响起。枪声宣告了希望的破灭。
水塘边的难民,开始大批倒下。痛苦的呻吟和惊恐的惨叫声,同震耳的枪声交织在一起。
王鹏清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麻,像似挨了一闷棍,便栽倒在地。但是他没有失去知觉,只是昏昏沉沉,神志已不很清晰。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枪声似乎十分遥远。
过了一会儿,铁匠好像听到有踢尸体的声音,且由远而近。随之他也 被踢了一脚,但没敢动。
王鹏清大概太紧张了,在被踢了一脚之后,便失去了知觉。他的记忆到这里也就中断了。
当他重又苏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头顶上挂着一个月牙,漆黑的夜空中亮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寂静的山林里,吹过阵阵寒风,树林发出瑟瑟的抖动声。200多具尸体,在水塘边围成一圈,一动也不动。王鹏清打了一个寒噤,心里掠过一阵阴森和孤独带来的恐怖。
他慢慢爬出尸堆,用一只手解开另一只手腕上捆绑的绳索,忍着额头上的伤痛,惶恐地离开了这片可怕的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