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总说:“累了,就抽个傍晚回趟老家。”
不必择吉日,不必备行囊——往田埂一蹲,风起处,半生烦忧便悄然散了。
城市的风,裹着车声、铃声、催促声,沉沉压在肩头;
故乡的晚风,却清软如絮,漫过麦浪,携着泥土微腥、蛙鼓虫鸣,轻轻拂过耳际——那声音里,分明还住着喊我乳名的乡音,蹲在老槐树下数星星的少年。
年少时一心奔向远方,以为灯火璀璨处才是出路;
半生辗转后才懂得:原来最安稳的归宿,是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村落。
可归途未断,家门犹在,只是推开门,再不见灶膛余温、茶烟袅袅,再无人倚门而望,唤一声“回来啦”。
故土的田埂没变,老槐树没变,方言的调子也没变;
变的,是屋檐下空荡的椅子,是院角荒芜的菜畦,是心底那一声再无人应答的“爸”“妈”。
我成了浮萍,漂在教书、养家、病中奔忙的河上;
可每当夜深批完作文,窗外月光如旧,忽然就想起——
自己终究是那个赤脚踩过青苔、偷摘过邻家杏子、被祖母唤作“小满”的孩子。
走遍人间万千灯火,人人皆有归处;
唯我的故土,成了心上一座不落锁的老屋——
门开着,风穿堂而过;
人不在,思念却年年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