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二胡的三轮车夫

拉二胡的老人

晚饭后散步,我和妻沿着门外的主街道一路向南。这条我们半辈子未走出的老街,自古及今一直演绎着小城的繁华。即便是夜晚,依然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叫卖声喧;一街两行,小吃地摊上坐满了翘首以盼的食客。年年如是,天天如此。

我们慢慢踱着,直至312国道的路口。路边依旧是成片的夜市小吃地摊,地火锅、白坡鱼、各种面食、凉菜小炒,我真佩服小城人的胃口。

正在感叹间,耳边忽然传来二胡的声音。“谁家玉笛暗飞声”?该不会是乞丐乞讨的老套吧,以往偶在路边地摊打牙祭,时不时见到卖唱讨钱的乞丐。待细听,定准方位,原来声音是从路边一个三轮车驾驶室里发出。拉二胡的是一位老者,大致六十多岁的样子,夜晚虽看不清面貌,灯光下隐约看出他的寸发花白,面容清瘦。尽管路边是喧嚣的夜市,耳边是炒锅饭铲叮当的杂响,但丝毫未影响老人拉琴的兴致。他几乎没有听众,那些个嘈杂的食客盯的是菜饭,聊的是闲话,决不会理会这个路边拉琴的老人。那些擦肩而过的路人也至多投来好奇的一瞥,至于老人何以自得其乐,旁若无人地拉琴,他们也是不会在意的。妻说:“这老头可真潇洒,忙时拉活儿,闲时拉琴,时下这样的人可不多”!

妻的话撩起我的思绪,我突然想起《孟子·秋水》里的一句话:“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同样,我们不是那位老人,又怎知老人之乐呢?

在一般人的眼里,生活在底层的人永远是忙忙碌碌、蓬头垢面、出言粗秽、不知礼乐的人,但这位老者却一样对不上号。他过去可能是下岗职工,或许还是技术能手、生产标兵;他的子女也许在大城市生活,想让他到大地方享下清福,可他不愿离开小城,也不愿依靠别人;他一生最大的爱好便是拉二胡,过去厂里有节目演出,他还要登台露一手。他购置了三轮,忙了拉一阵,踫上不知礼的客人,多一块少一块钱也从不计较;生意闲时便拿出二胡拉上一阵子,不求行人驻足,也不求内行喝彩。一为自娱,同时也为周围拉车的同行们解闷,仅此而已。

《论语·雍也》中记载,孔子的门下就有一位贤人叫颜回,孔子赞他:“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颜回虽然过着清贫的生活,但他从不愁眉苦脸,相反过得很快乐。所以,孔子夸他达到了某种境界,是个品德高尚的人。无名老者或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称不上什么高贤,但他的作为亦足以让泛泛之辈汗颜了!

待我们又转回路口,那辆三轮已不在原地,那位拉琴的老人不见了。也许来了生意,也许老伴喊他回家吃饭。我边走边回头张望,下意识想再见到这位有趣的老人,如果再遇见他,我一定会和他攀谈一番,弄清他的庐山真面目。

回家的路上,街市灯火依然闪烁;大甩卖、大清仓、大减价的广告声依然响亮;小城夜市的交响乐依然让人欣享太平,可我感觉不到音乐的存在,老人刚才拉二胡的情景长驱不去,那也许就是今夜唯一的音乐吧!

漆黑的夜空忽而落下小雨点来,打在脸上有凉丝丝的感觉,小城的夜晚多彩而迷离。

回吧,今夜或许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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