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有趣,没事爱瞎掺和。
邻居陈伯是位书生,白净斯文,终年衬衫西裤,头发拢得一丝不苟。一双手纤细白皙,常年不沾柴米油盐,退休后武文弄墨逍遥自在。大字写得龙飞凤舞,六平米的小书房垛满了堆积的文练书籍及字条。
老婆陈婶儿精明能干。只一条,一见到陈伯促狭的小书房,便炸雷一样,声声震天响。“老东西,赶紧把你的书房破烂整饬整饬,听到没……”
“马上马上,老婆的话都是对的。”
“老东西,你退休前说到退休后,再不收拾,我就打包全卖了……”
“明天,明天,小点声,和睦,和睦。”
……
陈伯敝帚自珍,自是舍不得,陈婶儿不依不饶,吵吵闹闹,隔墙的耳朵几十年。母亲父亲听多了,只是竖起耳朵,从不去劝,见怪不怪。
忽一日,父亲、母亲正在自家小花园晒太阳。一身得体的陈伯微驼着背,双手叉腰,在门前小马路上溜达着四下张望。听得扑棱棱声响,忙摆手示意,“停,停,收旧杂志……”话没说完呢,正赶上买菜的陈婶儿,转过楼角,大兜小兜的拎着向家来。一见是自家老伴,就大声地喊话:“老头子,多钱一斤?”
“四毛”,收旧货的手攥着拨浪鼓,扭头,随口利索地答应。
“便宜点,三毛一斤,别家都三毛。是不是刘老师?”陈婶儿知道自家老头子斤两,忙不迭地赶走两步,一边冲着母亲挤眼睛,一边还价。
“就是,便宜点儿,三毛一斤。我也顺便卖点旧报纸。”母亲竖着的耳朵果然厉害,心领神会,立马搭上腔。
收旧货的老头一挑额头的皱纹,微微一愣,咧嘴憨笑,“大妹子,你也顺便?四毛不亏。”
“走,走,四毛就四毛。”陈伯低下头一挥手,扭脸看向一脸发懵的父亲,嘴角上挂着揶揄的笑,“老哥,一块不?先去我家,行不?”
“三毛啊”,陈婶儿生怕吃亏似的又接一句。陈伯无语,偷瞄着一向精明的陈婶儿,仿佛不认识一般,自言自语,这老婆子,弄啥幺蛾子?卖报纸还是买菜?一边引着收旧货的,提了袋子,往自家屋里进。
父亲用手指着母亲,“便宜点儿?”,笑得挤着眼睛,弯着腰。母亲回过神儿,刚一用手指着父“哎呀”,就立刻捂住嘴,囧红了脸,猛拍着腿,也笑弯了腰。
陈婶儿也在楞神儿间,边走边大笑:四毛就四毛,便宜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