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食单

花灯如昼的朱雀街上,苏棠握铜勺的手腕突然被撞得倾斜。刚勾勒出的糖画凤凰折了半边翅膀,鎏金般的糖浆顺着青石砖缝蜿蜒成河。

"小娘子这手艺,不如跟爷回府慢慢画?"满身酒气的锦袍公子伸手要掀她幂篱,斜刺里突然伸来一柄二十四骨竹伞。伞尖轻挑间,半融的糖画已被架在伞骨上,琥珀色的凤凰尾羽在夜风里颤动出细碎流光。

"糖稀遇冷则脆,姑娘可要添把火?"执伞人月白襕衫沾着梅香,腰间错金螭纹带钩扣着个掐丝珐琅小盒。他指尖银刀翻飞,将破碎的糖羽改作漫天星子,灯火映着侧脸,在鼻梁投下道青玉笔架似的影。

苏棠正要道谢,却见那人突然俯身拾起她掉落的面模。黄杨木雕的并蒂莲纹上还沾着糖霜,他摩挲着凹陷处突然抬眼:"姑娘可会做古法酥山?"

雨丝裹着桃瓣扑进茶楼雕花窗时,顾明川正用银镊夹起冰鉴里的樱桃酪。去年窖藏的梅花雪在青瓷瓮中化开,他腕间沉香珠串轻响,将乳酪堆成小山模样。

"《韦巨源食单》第七卷载,酥山要'垒素冰而峻峙,焕红雪而芬芳'。"苏棠的幂篱纱被水汽洇得透明,露出眼角淡绯的胎记,像落在雪地上的早樱。

顾明川的银匙忽然停在半空。少女从荷包取出的三足金蟾模子,与他怀中《膳夫录》残页上的图样分毫不差。昨夜父亲说顾家守着前朝御厨秘方等有缘人,难道等的竟是这糖画娘子?

"少东家尝尝这个。"苏棠推过描金海棠盏,盏中白玉似的奶冻颤巍巍顶着糖腌紫苏。顾明川舀起半勺,梅酒混着牛乳在舌尖漫开时,忽有冰凉贴上唇畔——原是她的银簪尾扫到了他嘴角。

雨声忽然变得绵密,风鼓起檐下铜铃。顾明川望着少女慌忙擦拭簪子的模样,袖中《膳夫录》残页突然发烫。他取下腰间珐琅盒推过去:"用荔枝膏调的胭脂,画糖凤凰时...不沾幂篱。"

......

当苏棠在顾家祖宅发现那套失传的鎏金点心模时,惊得碰翻了祭灶用的蜜供。顾明川伸手去接,却被她发间银簪勾散了玉冠。十二瓣莲花模滚落在青砖上,露出夹层里泛黄的婚书,墨迹竟与《膳夫录》同出一脉。

"原来祖父说的守约人,隔了三十年才来。"顾明川将摔碎的玉冠穗子系上她腰间,窗外老梅突然抖落满肩雪。苏棠握着的半块龙凤喜饼"咔嗒"合在他手中那半上,饴糖馅心拉出的金丝,在炉火中映出千千万万缕光。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