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回顾一生，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做第一份职业，什么时候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还以为只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引言
我们家人素有珍重孩子重要节点的仪式感，这周五一早准备出门上班前，妈妈兴奋提醒我：“这是你工作的第十年啦！” 于是出门前，我暗暗想怎么也要写点什么纪念这10年珍贵的成长历程。
还好我一直有发朋友圈记录生活的习惯，翻开2015年的7月4日，果然有所记录，那天是我离开沈阳去往帝都报道的日子。7月4日那天留下的唯一一条朋友圈是吐槽在北京吃的第一餐菜量很少。
作为一个兴趣广泛，热爱信息刺激的ENFP，一刷过去的朋友圈就容易停不下来，伴随那些生活碎片的点滴，记忆的线索一下被拉的悠长……谨以此文，让我浅浅缅怀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吧。
Chapter 1 关于毕业那年
还记得当年与我一起去北京报道的大学班长，由于我们俩离校送行队伍太长，导致他误了动车的时间。北京南站到上地报道的路上，一场太阳雨让拖着3个巨大行李箱的我们显得有些狼狈。有些昏暗的上地西里1楼公寓里，因为大扫除房间和水土不服让我的右手沾染了10年未愈的湿疹……
严格来讲，正式踏入职场10年的纪念日应该是7月6日。印象中那天管培生的新人培训中HR拿着合同给我签字，我暗暗在想实在要是干不习惯我在试用期结束前可以跑路，这应该是不需要赔钱的。原谅作为一个HR的我，在刚入行的时候是不知道原来劳动者选择在劳动合同到期前主动离职是不需要赔钱给公司的。
毕业的第一年对我来讲是很艰难的，决心第一次拿到工资就要从家里“断奶”的我，过上了比大学时要拮据很多的生活。当然更艰难的是漫长的前半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干点什么。偶然听闻带教的姐姐们对我眼高手低的评价（对比当时面试时的出色表现），我也只敢在雪夜的北京，悄悄走到公寓楼外避开人的空地上痛哭。（毕竟在公寓哭很打扰合住的同事，自己也觉得丢人。）那会常觉得日子跟北京的雾霾天一样灰暗，万幸是同住的好友英英经常带着我去北林参加活动，依稀记得2016年跨年夜晚上，英英心疼我一个人，零点时分跟她当时的男友小杜（现在的丈夫）打电话一起宽慰我说很喜欢我，好让我显得不那么孤单。
万幸春天到来的时候，工作的境遇就好转了不少。在实战的项目里，接连拿到了正反馈（一度忙得天旋地转），好在扛了下来，还拿到当年集团的最佳新人奖，后来紧接着也就外派了杭州，还获得了晋升。所以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一点蛐蛐就去怨恨疏远，说我眼高手低的姐姐也是后来工作里给了我很多机会和帮助的人之一。人从来都是复杂的。
虽然站在今天的此刻，我甚至不能说自己“小有所成”，大环境的混沌复杂，生物进化里不变的“红皇后效应”，让我们每一刻都不敢停歇，拼命努力也不过是留在原地而已。但偶尔回看过去，还在会无数次感谢坚持走到这里的自己，和每一位帮助过我的挚友、伙伴、前辈。
如果有什么know how就是，如果我们的确在做一件你相信是正确的事时，大约都是很痛苦的。坚持不住的时候，再多坚持3分钟、3天、3个月……也许就是不一样的故事。
故事的开篇是两个未妥配剑，出门就是江湖的意气少年只身闯荡帝都；经年岁月，行至此处，是我一人兜兜转转又到了杭州。故事里的那位老伙计在他的家乡已为人父，而多年好友的我，却并不知道他宝宝的岁数。
10年来，老朋友们再见总说我似乎一点没变，我却私心想岁月能不能给我留下的是更瘦更美更好的印记。但我也知道，更好的改变不是岁月拱手的赐予，都是靠自己坚持的结果。（故而不瘦的确也是自己没有为之努力的后果……）
10年来，一路见沿途繁花似锦，所幸也不算两手空空。
Chapter 2 关于这10年找到的自我
“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撞上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所以，跟很强的东西，可怕的东西，水准很高的东西相碰撞，然后才知道“自己”是什么？
——山本耀司
我刚工作时，最火的一句话叫“勿忘初心”。我几乎不提这句话，因为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初心这玩意到底是个啥。（我生平最大的特点就是，因为讨厌装逼，所以从不夸大。知道一分就只说一分，生怕多说。）生性跳脱、兴趣广泛如我，很多时候奉行的都是“life is experience”，在不太重要的事情上，甚至是脚踩西瓜皮到哪都可以。（在东亚文化下，委实不能说是个优点。）
但当我走向而立之年的时候，好像对初心这个词一下子就有了那么点感知，因为我渐渐在一次次的跌倒、挫折、痛苦、狂喜、兴奋、感动里，看见了自己。看见了自己的边界、热爱、取舍、价值观，在这一层层的包裹后面，开始探查了这颗属于自己的“初心”。也许有的天选之子生来就想好了自己的使命，但我的初心却并非凭空而来，对后知后觉的我来讲，它是历经千帆后才寻到的秘籍。
因工作属性带来的幸运，让我见过天赋异禀的才子、美貌窈窕的佳人、坚守理想的商业领袖、机敏过人的投资者、老成持重的职场前辈；也见识过不少挑剔刻薄、狡猾冷漠、自私自负、多疑善变、愚昧无知……见过的人越多、感知到世界的厚度就越深。在一次次跟他人的交互里，我看见自己的局限、成见、无知、私心、狭隘；也在一次次跟世界的碰撞里，我明晰自我的立场、边界、爱憎、善良、正直。
10年来，我曾经很在意别人的评价。但我现在发现，那些形而上评价带来的恐惧背后是源于对自我的不确定，才会生出担心忧虑和比较之心。害怕被评价的部分，往往也是自己虚弱的部分。
我非常确认我的不完美，也依然会在某些时刻很在意被评价，试问谁会不担心被很重要的人打标签呢？但成长到今日，我开始笃定两件事：
1、无论他人如何诋毁，我从不怀疑我的善良与正直；即便在善良与正直带来的是负反馈的时刻，我也只会反思是否因为我做事时认知过于局限，而不会质疑选择善良与正直的发心是错的。
2、评价未必不重要，但没有人可以真的定义我，即便他们权势滔天、煊赫一时。我才是唯一可以定义我是谁的人。
Chapter 3关于10年三城的生活
2016年的7月6日，我从北京搬完杭州。而后2017年调往上海，6年后的2023年的7月兜兜转转又回到杭州。
如果用某种意向形容这三座城市给我留下的印象，北京是青灰色的中山装，肃穆庄重，城市分割得一丝不苟的行政区划，让同住一座城的人变得生疏，如同穿着中山装的人很少嬉皮笑脸。越往城里走越觉得厚重，随便一处的老房子，都可能是某某显赫一时、名动天下的名人故居。而生活在五环外的我，感受到的是这套中山装配了双灰布鞋。灰布鞋与时尚、庄严是不搭边的，透着一丝烟火气和朴素。
有人爱死了北京，无数的文艺作品都诠释着他们对这座城市的狂热，它孕育着爱情和梦想。我想他们爱的不是北京，是对改变命运的痴狂。现在很久没有作品专门刻画这座城市里年轻人的爱恨欲望了，经济下行，爱情也消失了，梦想对普通人来讲变成了太过奢侈的词。一代又一代人艰难地停留、努力地扎根，个个都是金子，奈何黄金在这里也不过是上位者的装饰而已。
那如何描摹上海呢？几年前去无锡看望朋友，司机听说我们来自上海，开始激动回忆自己过去数十年生活在上海的经历，末了感慨“上海真好”。巧的是晚上去高铁站，遇到的司机也如是表达了一样的观点。这就是上海的魅力。它恰如风情万种的绝代名伶，人人都爱她，但没有人可以真正拥有她。富豪显贵见她的温柔旖旎、过客见她的惊鸿一笑、长久相伴的凡夫俗子见她的高傲冷漠又暗自模仿她好品味的举手投足……若有人恨她，大抵是恨这美人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这是全国最包容开放的城市，没有之一。近来读《乡土中国》，越发从另一个侧面感知到上海何以包容、为何开放。经济和文化的发达，也带来了高度的城市化和高企的物价，让彼此流动、隔绝、漠然、独立，人们不再建立和维系长久的关系。如果人和人之间不需要长久陪伴、不需要在生活里发生经济行为之外的干系，自然是可以彼此欣赏，不需要磨合和干预的。独立很美，也很寂寞。
关于杭州，两度居住于此，感受各有不同。一会感慨西湖的绝美，“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一会又忍不住烦躁于主城区的建筑丑学……去过那么多城市，在我的印象中很少有北京之外，房子修得像杭州这样方方正正灰灰土土的城市了。
但我的记忆里始终记得杭州最美的颜色是黎明的鱼肚白。昔年还住在米市巷的时候，某天凌晨无眠，醒来坐等天明。窗外城市的喧嚣还未起，天边泛起鱼肚白，脱胎于黑暗的鱼肚白承启朝阳，我蓦地感到能量灌入胸腹，顿觉未来无限可能。
当时的我才22岁，我在那一刻明白王小波写的“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生活的锤也没少锤我，但我并不认为黄金年代已经过去了。
Chapter 4关于过去10年
过去的10年，如果有什么令自己骄傲的事情。我想无非是“没有被世界改造成讨厌的样子”吧，的确是没做到改变世界，鉴于人生的旅程至死方休，故而加个定于“目前暂时”。
过去10年，分享2个记忆深刻的工作片段，想来人生的道理也大抵如此。若能对读到此处的你有所触动，也算是不枉费你愿意花时间点开此文。若无人读到此处，便作为自己的私藏。
故事一：在我25岁那年，我在一家当红炸子鸡的互联网公司工作，那里的文化开放包容、工作强度却很严酷。每天跨越整个浦西浦东上班，单程便是1个半小时。早10晚10是常态。我那时每天都看着净水机上滤芯的倒计时计算我还能在这里工作多久，但惊喜的是，我在那得到了人生被奖励的第一笔股票（并且数额不菲），当天下班路上我沿着延安高架默默流泪，也因为这笔股票，开始让家人相信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我是可以独立留在上海的。此后劝我回家乡安稳工作生子的声音便减少了许多。为什么写这个故事作为纪念，是想在宿命论盛行的今天，提醒自己始终记得，虽然奋斗不一定有结果，但作为普通人，唯有相信才能看见。
不舍得自己，就更不会有结果，因为没有选择。
故事二：2021年的春天，因为某个项目的成功，我得到了一个可以在千人年会上作为项目PM演讲的机会。这是暂时到目前，我站上过的最大的舞台之一。（说来惭愧作为职能人员，这样台前的场合的确是不多）。全程很出片、演讲的效果据说很不错，还得到了CEO的肯定。但我想分享的是，其实在之前打磨演讲稿的时候，异常痛苦。无数次被审稿人、被邀请来指导的同事喷到哑口无言，甚至某些时刻感觉被打击到失去自尊……
这就是生活的常态，想要拥有熠熠生辉的时刻，都是有代价的。
10年来，值得记录的故事很多。经历越多，就会发现这世间通用的道理其实很少。文人墨客、哲人先知用各种各样的语言描摹地其实都是同一个道理，他们切换各个角度，只为了让我们从知道，进而理解，最后做到。
这个世界上最难习得的事情，并不是那些秘闻中才有的妙法，往往是那些答案谁都知道，但鲜少有人能做到的事。（比如学习。）
千言万语，给过去的10年留一个继往开来的注脚：知行合一。
若能做到，大抵再过好几个10年，我也不会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
Chapter 5关于下一个10年
人间万事走一遭，也当歌笙也当箫。
轻裘可逞朝堂意，重甲不弯将军腰。
锦衣朱砂江湖远，割风长刃日月高。
前路茫茫天浩浩，且尽此杯再拔刀。
——Priest《杀破狼》
2022年疫情被困上海的时候，3个月蜗居在公寓里，意外看了一本小说《杀破狼》，引为挚爱小说，男主角顾昀在此后成为了我的精神icon之一。
作者P大写顾昀“流氓地痞的皮肉下，杀伐果决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这成为了我心中最为浪漫的人设。如果有什么比这更浪漫的事，我想就是在接下来岁月里把自己活成偶像的样子吧。（毕竟与其改造别人，不如改造自己靠谱。）
活得纵情肆意、心有大节大义、胸中有丘壑、敢于定乾坤（自己的）。这就是我理想的样子。
少年时的我一直很骄傲自己略带侠气，连签名都是“光风霁月，气贯长虹”。譬如高中时写投诉信带着班级同学一起签名送到校长办公室要求换不善于教学的化学老师、在校领导和老师们一起开会的场合站起来为自己认为应该被评为“感动校园”的老师拉票、外加一个狗血剧情：大学时带着一个宿舍的姐妹（感谢大家的爱和撑腰）围堵劈腿的ex，并在大街上怒扇对方……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因为年轻回看是书生意气，但鉴于钱钟书说“二十岁不狂，没有志气；三十岁犹狂，没有头脑”。故而走入社会以后侠气日益收敛，时长看起来很亲和、很好说话、甚至有些踟蹰，也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工作的第一个10年，已识乾坤之大，故而明白自己委实不配“轻裘可逞朝堂意”。
那第二个10年留给自己的忠告就是，作为自己人生的将领，“重甲不弯将军腰”。
走入更有挑战的10年，自知前路茫茫天浩浩，以文代酒，且尽此杯再拔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