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非首发 ，最早于2025年12月3日发布于今日头条号“偶拾流光”。
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我们村村名因流经的一条大河而得名叫大河村。在我们村，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长达将近二十年的事情。
大河在我们那当地是一条著名的大河，受馈于它的冲积作用，我们村所属的乡镇土壤肥沃，万亩果园到了秋天就是一派硕果累累的喜人景象。
然而，除了温柔和滋养，大河也侵吞过一个好青年的宝贵生命，这个好青年就是我要说的老张的二儿子张二。
老张家世代务农，老实本分，他育有两子，除了种地也不会做什么营生。
那一年，从遥远的东北传来噩耗，大儿子张大在建筑工地惨遭事故，盖房子时从楼上掉了下来被钢筋扎穿，当场毙命。
从那以后，老张对张二呵护有加，不让他出远门挣钱了，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谋活，说白了就是跟他打理果园。
那年，正值收苹果的时节，乡亲们忙得不亦乐乎。那天快忙到中午了，老张回家做饭，留下张二继续在果园里摘果子，说一会儿送饭给他吃。
当老张提着饭菜快赶回到自家园子的时候，远远看见地头河边一堆人围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喊叫声传得很远。他平时经常教导二儿子远离人群，要是发现他在，非得好好教训教训。
他快步走近，没看到园子里有儿子的身影，筐子车子都在。他丢下饭菜，跑进混乱的人群。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瞬间感觉天塌了下来！张二像死了一样躺在河边的沙土地上，邻村的有个小伙子在不断地拼命按压他胸部。旁边坐着个光着身子的小男孩，吓得边哭边喊，喊声震天……
张二的葬礼上，老张哭得死去活来，感天动地，那一天他流了一辈子的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唯一的最亲的人。
葬礼结束，在这个还充满悲痛的农家小院里，寂静得可怕。昏暗的灯光下，坐着县政府部门的人、乡政府部门的人和村干部……，被救男孩和父母也来了。
“二树，给伯伯跪下！伯伯家哥哥为了救你牺牲了！”父亲冲着孩子喊道。
男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吭气吭气哭得没有声音。
“老张啊，这二子不在了，逝者已去，你还得好好生活啊，节哀吧！”村干部说，“二子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该给你的赔偿费按照法律一分不少。”
老张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几层厚厚的眼圈，被风吹散。他轻轻地说：“二树你起来吧，这也不怪你。谁也不想你下河被水草缠住脚，张二他命也不好。这人都没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二树父亲声泪俱下：“老哥哥啊，这二树以后也是您的儿子，以后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后面的日子里，二树父子隔三差五从邻村过来到老张家，帮着干农活、收拾家里，送吃的喝的。有村民经常看到他们仨在院子里一起吃饭。
话说这二树也真是好孩子，每次来老张家都是忙里忙外、听话懂事，说话又得体。
渐渐地，二树父亲年龄大了，二树却长得身强力壮，经常独自一人来往老张家。时长日久，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父子关系。
再后来的一段时间，老张突然感觉二树来的次数少了，慢慢地一个多月也来不了一次。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心想毕竟是外人，又成家了，本来也没指望真像儿子一样。
再后来的一个夏夜，老张一个人在院子里默默抽烟，一双昏花的老眼静静地注视着夜空的星星，彷佛张大和张二都在向他眨眼睛……
他也记不清二树多久没来了，估计有3个月了。村里人闲言碎语到处乱飞，说那家人忘恩负义。
有天中午，老张在屋子里眯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门开了，二树竟然提着一篮子鸡蛋出现在门口！奇怪的是，二树瘦了，黑了，说话声音也好像变了，像生了一场病似的。
二树少言寡语，匆忙的帮老张打扫屋子，洗洗涮涮，又赶到集市上买了肉和菜回来做饭吃，下午就急匆匆的回去了。
后面的事情就像一场场有规律的演出：每过一个多月，二树就来一次看望老张，当天就匆匆地赶回去。有一次，二树又来了，老张说喝点酒吧。
酒过三巡，老张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二树啊，你以后要是忙就别来了，家里还有爹娘、老婆孩子的……”
以前能喝酒的二树却满脸醉意，结结巴巴的说：“张叔啊……我二哥，他不在了，他，他上次在城里见义勇为牺牲了……我，我是三树，比二哥小一岁，从小躲计划生育，后来就送人了，没在家长大……我爹找到我说，以后你就承担起你哥的义务。我在市交通局工作，平时很忙……以后等您老了……”
几滴浑浊的眼泪湿润了老张的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