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一个朋友,前段时间突然告诉我说,自己在公司组织的体检中查出了问题,说是肾可能出现了大毛病,当时的几个资历还算老的医生建议她到大医院去做进一步的检查。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的心一紧,立马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因为看了太多电视剧上面的情节都是这样,好好的一个人,突然不小心生病去了一检查,原来已经是癌症或者什么病的晚期。
我不太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催促她赶紧去医院检查,她说自己安排好了下周过去,我让她放宽心,都会没事的。她倒没有像我想象中那么紧张,她只是说自己不敢对家里讲,怕他们担心。也是,这样的事情还是等到检查过后再对父母讲比较好。她说,她怕结果不好,妈妈伤心,自己以前放弃过生命,对生命看得不重,只是有点害怕。我们认识四年,我印象中的她有点叛逆,会喝酒,甚至抽烟,有文身,不管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很坚强的感觉。只是,越是表面坚强的人,在我看来,内心其实越柔弱。
我说了一些让她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她反而觉得,如果只是为了延长生命,讲究太多会很累,她做不到。我没有批判,我觉得我对任何事情都有接受能力。我问她有没有告诉男朋友,她说男朋友刚回国,还没有告诉他,也不打算现在告诉他,等检查过后如果结果好就告诉他,如果情况不好,就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我也一样,我尊重所有人的决定,只要自己感觉是对的。
过了一周多,她告诉我去检查过了,我问她情况。她说一切正常,就是检查的过程很难忘。我说没事就好,检查是不是很痛苦啊,她说躺在仪器下,她差点哭了,那过程很不好。我以为她是害怕,我说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会害怕。她说不是害怕,是孤独,一个人,就那样被仪器自动推进去,一个人在里面,很孤独。是啊,那时候的感觉,恐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明白吧,医院里,每天有多少人被推进各种仪器,然后就没有活着出来,也或者,进去后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加上了等死的标签。不过万幸,朋友没事就好。后来她突然告诉我,等男朋友回国,她要向他求婚,他们要结婚,明年生娃。我当时笑了,我说为什么是你求婚啊,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可以吗,谁先决定,谁就先开口呗。在我眼里,她是比较有个性的人,她做什么决定,我其实不会觉得奇怪的。她说,等对方,也许对方也在等你呢,所以人生不要等到什么都来不及,就要赶紧开口,我觉得很幸福,有求婚的对象,在想结婚的时候。
是啊,幸福有时候很简单,有求婚的对象,在想结婚的时候,哪怕,刚刚还在和死神聊天。
那晚,我很久都难以入睡,我想起四年前的一个朋友,一个陌生的朋友,他找我聊天,他说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和陌生人聊天了。他得了绝症,已经不可能好了,他说他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真的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那天,我说话很少,一直在听他讲。我也终于第一次那么深切得感受到,原来死亡真的那么残忍,所有的来不及都无能为力,所有的劝慰都是多余的,他讲了很多事,巴不得能够一直讲下去,可是身体已经不允许,我能感受到一个绝望的人对生命的追求和眷恋,可是这种不舍已经是一种奢望,而对于平常人来说,根本无法体会到那种深深的绝望,尽管每个人每一天都在接近死亡。后来,他感谢我的倾听并祝福我,然后就下线了。后来,那个灰色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我试图去点开对话框,可是再也没有回应,我知道,再也不会有回应了。后来我才想到,我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于是,有时候我们不用去问一些人为什么为人处世总是那么坦然,宠辱不惊,有些人经历过一些风风雨雨后,早已成熟了,内心世界已经不是平常人可以企及的坚强。他们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明白什么是生命。
还有一些人,总是在珍惜,珍惜眼前,珍惜当下,你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坚持,因为你从来没有走过他走的路,他的世界,你不懂。
那个要跟男朋友求婚的女孩儿,后来改了一个心情:他们说我很在乎你,愿你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