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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后的十几年里,李舟做过许多梦,每个梦里都有一个不同的自己。
在李舟记忆中,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和自己有相关联系的命中注定,总是以小心翼翼的姿态慢悠悠地活着,生怕触动在他眼里所看到的成长的枷锁。他对梦里的渴望,又总能悄悄露出一片光明,去冲破晨曦时的曙光。
李舟的心里始终埋着孤独的种子,这和他的生活历程密不可分。在他出生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去世了。他的母亲算是个大龄产妇,怀胎十月,都没觉得苦。只不过在生他的时候,却出了意外,身体大出血,医生和护士采取了紧急措施,但还是毫无作用。自始至终,他和母亲都没有机会看上一眼。
医院设施和各方面都不太完善,人命关天,当负主要责任。他的父亲本有机会大闹一场,可医院有后台撑着,这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他的父亲从医院把母亲和他接走,只不过一家人从此之后就少了一个人,成不了完整的家。本是十公里的路,但这路上又担负爱中的残缺,走起来却有几万里那么长。他只"咿呀"地叫着,全然不知一家人的悲痛欲绝。
回到家里之后,过了几天,就要把他母亲安葬。母亲安葬那天,下起小雨,麦田苗湿一大截,沾满晶莹剔透的泪,摇摇欲坠。村里人拿着铲子在后地刨一块墓坑,几个人提着棺材放进去,然后一铲一铲的土埋着天和地,生和死。等土封好墓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随葬扎饰,被一把火烧尽,送一程亡人。
墓旁边一切从简,没有墓碑,也没有青松树。不刻名字,是记在心里,不种青松,是一种安静。
只是下雨当天的眼泪,对李舟来说无比沉重,重在以后的路很艰难地走。
母亲一去世,李舟的父亲像失去水的树一样,被毫无征兆地打垮,整日里酗酒嗜睡,完全不顾生活的样子。就这样没过好久,母亲的去世渐渐被冲淡了,生活还要继续,父亲要找一个女人来照顾李舟。
父亲托人打听,也找了媒人相了亲,前前后后有过几个还能看得上的,就是年龄较大,面容憔悴。这事只能一直拖,拖着拖着,最后竟有缘结识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两人逛街游玩,慢慢生了情,只不过家里非常反对,还是希望能找个老老实实,能过日子的女人。李舟的父亲可坚持要娶这个女人,中间一直争争吵吵的,最后李舟的父亲还是和时尚女人成了婚事。
一结婚,女人的态度立刻就不一样,本来温柔体贴,现在却蛮横嚣张。两人凑在一起以后,就有个四个孩子,因为孩子的事,每天都得吵上半天。钱都花在了结婚上,再吵也不能离婚,只能凑合把日子过着。
李舟的童年时代,生活在父母争吵的巨大阴影下,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封闭着一个门,他躲在里面,蜷缩在角落里,孤独而又小心地成长。
由于家里不算富裕,四个孩子的吃穿用学是一笔巨大的花销,李舟的父亲与继母承受的压力日益让他们感觉无法喘息。在李舟刚上高一那年,他们便商议让李舟辍学在家,以此减轻家里的压力。
李舟热爱读书,成绩也很好,但他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又无法让父母改变主意,只好辍学在家。
李舟辍学后,忙时在家干些农活,不忙时就呆坐着消沉地过一天。他能理解所有挨在他身上的苦,能理解他不得不接受命运的辍学,但他从不顺从一个人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个结论。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定下属于自己生活该有的方式。每天一到天刚亮,他就早早起来,跑到五里外的镇上,他总能赶在书店员工开门之前,先是蹲在书店门口等,直到后来,满街的人都认识他,见了他都能打个招呼,喊出名字来,家人对孩子教育也总拿他当例子,带起了镇子上的一股读书风。
李舟对于书店从不挑剔,对书却有自己的认识。凡是好书,他从来不会轻易放过,宁可不吃饭,但不能不读书。李舟对书的痴迷,连书店老板都无可奈何,夜幕深沉,李舟总是书店的最后一个读书人。本来书店老板关门时,还总赶李舟走,到后来,书店老板就想了一个法子,关门的任务就交到了李舟手上。
每年的夏秋季节,总是家里最忙的时候,李舟就得到田地里去,玉米杆长势很旺,能把李舟淹没在波浪起伏的青禾里。他的几个兄弟姐妹在田里相互追逐,将玉米的穗花抖落出一片黄色的密集图案。李舟的父亲和继母捆着白色的头巾,在掰玉米,一喊他们几个,全家人都开始投入到真正的农忙世界里去。李舟干的也起劲,只是心思总是漫游,不时就跑到书里精彩的段落中,揣摩回想。
李舟的父亲对于李舟爱读书这事向来都是视若空物,在他心里,还是有一丝是亏欠孩子的。李舟的继母可不同,总认为李舟读书是占用家里的时间,她总能在李舟面前摆出一堆指责的理由来。棉花地里的杂草能没裤脚,西棚里的羊肯定没喂,就连院子里疯长的牵牛藤也成了碍眼的事物,牵牛藤上绕满的花再娇艳如今在她眼里也只是个厌恶的生命体。
在无法自由的空间里,心却可以永远自由。李舟顺从父亲与继母的一切安排,但在他内心,却一直藏着文学梦,书读多了,热爱便成了食一样的规律,还带着疯狂。他开始向往能写出作品,有许多的灵魂与思想,等着他去释放,去全盘托出。
在所有的时间里,他的思绪就想永远填不满的沙漏,在开发一个个场景与故事。他后来终于有机会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发表,编辑社寄来稿费,来信告诉他要邀请他到北京去参加签约计划。父亲和继母在家摆了几桌,邀来亲戚邻里,为李舟祝贺。李舟想了很久,还是写信回绝了编辑社,平静不沾功利是他保持创作好作品的初心。
李舟后来又发表了很多作品,每一个作品他都争取做到极致,在他的笔下,一个个人物活灵活现,而背后总有他的影子。
无论创作的生命能有多久,文字一直以来都是把无尽的黑夜包裹着一丝希望靠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