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冬至,22岁,因为不明原因猝死,穿进了一本小说里。这是我进入小说的第二年,和裴笙结婚后的第二个月。
没有那么狗血,我只是小说中的一个不知名的小人物,与男女主总归是扯不上什么关系,而我的先生是小说中的男四号,一位心外科医生。
唯一觉得老套的地方就是,我的先生裴笙在三个月后会因为女主在医院好心帮助老人挂号,而对她一见钟情。
而其中的变量就我,因为在书中裴笙那时并没有结婚,而我和裴笙的初遇是在双方父母刻意安排下见面的。
书中的林冬至在夏天出生,只是个打酱油的,性格任性娇纵,见到裴笙也没给他一个好脸色,但裴笙仍然有着良好的教养,笑着结束那场相亲,甚至亲自将林冬至送上出租车才离开。
而我和书中的她不一样,在见到裴笙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他了。
那天的天气并不好,是深秋。街道两旁的树叶萧瑟,只有零星的几片还挂在枝头上,耳边只有清洁工人拿着扫帚打理地面的声音。
一阵冷风刮过,我下意识缩在自己的围巾里,拉开了那家餐厅的门。
约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我习惯提前五分钟到,却没想到在进入餐厅时裴笙已经坐在桌前。
甚至不用寻找,定眼一瞧便知道那就是裴笙。
拉开裴笙对面的椅子,有些小心的坐下“裴医生您好,我是林冬至。”
生硬的自我介绍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尴尬,裴笙却没有冷场,淡淡的笑着将菜单递给我“您好,林小姐看看自己喜欢吃些什么。”
我接过菜单随意点了几道又还给他“我点好了,裴医生也看看您吃什么。”
对面男人抬手微微扶了下他银边细框的眼镜,嗓音有些低沉却又染着笑意
“林小姐不用尊称,别紧张只是吃个饭。”
我的手藏在桌下,指尖攥的发白朝他僵硬的勾了勾唇。
他很快点完,向服务生要了杯白开水,然后转过头“林小姐想喝些什么?”
“水就行。”
等菜期间,气氛有些僵持不下,我甚至都快呼吸不下去了,或许是察觉到我的不适,裴笙率先开口
“林小姐今年多大了?”
温和的声音响起,终是打散了些我的紧张
“22岁,裴医生呢?”
听到我的回答,裴笙似乎很震惊,微微睁大了眼睛,好笑道:“我比你大了五岁呢。”
27岁了,一点都看不出来,时间在他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痕迹。
我不太爱吃牛排,原先的家庭经济并不好,也不太会用刀叉,只好用余光瞄着旁桌人是怎么使得。
就在我拿起叉子时,面前的牛排就被端走了,然后一块切的整齐的牛排出现在面前。
我愣愣抬起头,裴医生只是用他略微清冷的嗓音说:“这家牛排肉质偏硬,林小姐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那时我坚定裴医生是个很好的人,并且以后也没有变过。
一场饭吃的匆匆,他只向医院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吃完饭就得回去,我就不一样,初来乍到,身边的事物都不熟悉,虽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恐惧的。
我们两人站在路边,裴笙拿出手机“抱歉林小姐,我向医院提交的请假时间快到了,没办法送你,我帮你叫车吧。”
我的心里骤然空了一块,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如果真的走了,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我可以和裴医生一起去医院吗?刚好我有点不舒服,想去看看。”
裴医生的表情是如何我没看清,但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说完话后才生出一丝后悔。
裴医生什么都没问,只是收起手机“可以的,稍等我把车开过来。”
我揣着兜安静的站在路边等待,深秋的冷风刺的脸生疼,不知道将目光落在哪里,只好远远的看向对面。
不久,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自己面前。
我没立刻上车,思考应该坐副驾驶还是后座。
这时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车里流出暖意“林小姐可以坐副驾。”
我松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坐进去,热气扑面而来,冰凉的皮肤终于有些回暖。
气氛缄默,冲动的上了车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尾,好在裴笙没有细究刚才随口说的借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拿出来发现号码备注上写的是“妈”只好接通
“冬至啊,你觉得小裴怎么样啊,人家虽然比你大了五岁,但是个医生,长得还俊,你对他印象怎么样啊?”
我下意识用余光瞄了一眼开车的裴笙,斟酌着开口“挺好的,我过一会儿就回家先挂了妈。”
对面女人似乎还要讲什么却被我匆忙挂断了。
“林小姐哪里不舒服?”
裴笙停在一个红灯的路口,淡淡开口。
突然的出声激的我心里颤了颤,顿了几秒“我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
我没撒谎,在原先的世界里我胃的确不好,总是会时不时抽痛,所以眼神格外真挚。
裴笙点头作为应答,静静等着红灯秒数的流逝,没再开口。
天气愈发冷,天色也晚的快。市立医院的傍晚仍灯火通明,但主楼却没亮灯,直到这时我才想起一个问题。
现在已经将近晚上八点,医院早早就下班了,只有急诊还在挂着灯,就算我胃再怎么不舒服,也没必要刚吃完饭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挂急诊吧。
下了车我僵在那里,眼神盯着那红通通的急诊二字,不知道该怎么做。
裴笙停好车,走到我旁边,也没有拆穿我反而声音染着笑意“林小姐外面冷,想去值班室坐坐吗?”
“好的。”我一口答应下来,本来就是随意扯得谎,急诊的门口还有几人正在外面徘徊,我现在若是非要占一个名额,是叫无理由霸占公共资源。
我跟在裴笙后头,路上也遇到几名医生,还有一位问裴医生我是谁,那名医生笑的有点不正经,我就往裴医生后面藏了藏。
裴医生说我是他朋友过来看看,也不知道那男医生信没信,眼神落在我身上,感觉兴味浓厚。
我垂下眼,男人往右边走了一步恰好将我挡住“袁医生,刚刚有位护士叫你。”
说到这,那位袁医生表情慢慢严肃起来,向裴笙点了个头,走了过去。
裴笙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藏匿在镜片下,医院冷光的折射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林小姐怕生人。”
肯定的语气让我微微怔住“其实还好。”
拐了个弯,到了他的值班室门口。
裴医生先替我打开门,随后站在一旁,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林小姐慢坐,我得去查房。”
我点头作为应答。值班室和办公室的布局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窗帘后面有一张单人床,粗略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已经晚上八点多,其实我并没有要跟来的理由,裴医生没有拒绝我是出于礼貌,如果等他回来我还在这里就实在没有眼色了。
我走到他的办公桌旁,桌面上没有白纸便就抽出一张餐巾纸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替他关了灯轻声离开。
这时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一年多了,但我仍然没能好好的融入这个世界或是书中林冬至的角色。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彷徨无措的我甚至连街道都不认识,只有摊在桌子上的一本小说,接着我试探着生活,试探着联系不属于我的家人朋友,小心的不让任何人起疑。
唯一还算幸运的是这个世界的我还挺有钱,并且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
我独自回到那所房子,窝在沙发里。阳台的落地窗很好的将夜晚的月色映下来,朦胧的落在冰凉的茶几上。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昏暗的环境中我摸索着拿起来是“妈”
“喂妈,怎么了?”
“回家了吗冬至?”
我看着发亮的屏幕浅浅的嗯了声。
“你觉得小裴怎么样啊,人家长得又俊又有礼貌,要不要试试处处看?”
我轻叹口气“妈,我才22岁您别急着催了,行吗?”
对面还算温柔的女声陡然变得严肃又责怪起来“怎么就急了?我22岁的时候都怀上你了!你看你表姐就比你大了两岁,早早就结婚了,你看你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这是我最不理解的点,这个世界的女孩儿普遍结婚生育年龄都很早,在还没有享受过自己的人生时就要去参与和适应别人的人生。
“我知道了,妈。”
“每次说你都说知道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重视妈妈说的话?!”
我拿着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终于打开客厅的灯,房间里陡然变得明亮刺眼起来
“那我就和裴笙结婚。”
我听见自己冷静的说。
手机那头顿了顿好似生怕我反悔,嗓音都染起急切和笑意“真的啊?那我现在去问问小裴那边怎么说,你放心他家父母看了你的照片都很喜欢你,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嘛。”
紧接着手机就被挂断了,拿手机的手还有点抖。
我那时候不觉得裴医生会同意,纵然他表现的彬彬有礼但也绝不会喜欢上我,就算那时我对他有点好感却也绝不愿意没有缘由的嫁给另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只收到了裴医生的微信验证,和备注为母亲的一条信息
【冬至啊,小裴和他的父母同意婚事了。】
昨天后半夜开始下雨,雨滴击打在卧室的玻璃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早晨的天气也没有任何改变,直到一阵狂风作响震的窗户发着颤。
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我抖着手同意裴医生的微信验证,又切到母亲的微信发了一个嗯。
刚回完,那边信息就发过来了,是一串地址
【冬至啊,今天中午11点馨斋园2号包厢,大家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婚事,好好打扮哦!】后面还加了两个咧着嘴笑的小表情。
【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自己好像永远回不去了,我的爸妈在我小时候就离了婚,常常我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想回去,至少那里有只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没有那么精心的打扮,只是浅浅打了个底,散着头发衬得乖巧懂事,长辈一般都喜欢这样。
按照我的习惯我仍然提前了5分钟到达餐厅,服务员领我进2号包厢前敲了敲门然后开了门请我进去。
抬眼就对上了裴笙的眼眸,他就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的略显正式,黑色长款大衣更显成熟,额头上垂着几缕发丝微微搭在无框的眼镜边
我才发现,裴医生的鼻尖有颗小痣,还有些偏红。
“裴医生。”我向他打了声招呼。
身后的大门突然被再次推开,两位容貌娇丽的女人走进来,伴随着说笑声,其中一位是林冬至的母亲,另一位应该就是裴医生的母亲了。
“阿姨好。”我率先转过身打起招呼,身后传来椅子很轻的拖拽声。
裴笙从后面与我并肩站着“妈,阿姨好。”
母亲笑着往前一步拍了拍裴笙的肩膀,随后挽起我的胳膊,裴笙的母亲也走近我很亲切的拍着我的手。
我勾着唇角,弯着眉眼,用余光注意裴医生的表情,很可惜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想结婚,裴医生呢?想和我结婚吗?也是被迫吧。
后来我被裴阿姨推着坐在裴医生旁边,两位长辈开始点。
门外再次传来交流的笑声,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气质儒雅和裴医生长得很像的男人,这就是裴笙的爸爸。
另一位梳着背头,一身得体的西装,气质沉稳又不失风度,这是林冬至的父亲。
两位男士落座后,两位女士也点完了菜,裴阿姨问我有什么忌口,我笑着答没有。
旁边的裴医生却突然开口“林小姐胃不舒服,要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对面的长辈们脸色都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我也下意识微蹙起眉头很快又松开“我没关系的。”
不喜欢刚刚一闪而过的情绪,裴医生要是不喜欢别人就别说这些让我误会的话,我颇有些怨念的想。
裴阿姨点着头将菜单交给服务生,但还是说辣椒都少放些。
倒是我这个被照顾的显得更不知所措。
等菜的过程中,裴叔叔突然开口“冬至今年22岁,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少有的卡了壳“我目前开了一家咖啡厅。”
在我来之前的林冬至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很可惜我并没有原来林冬至那么优秀,许多专业的工作,我连相关的名词都没听过。
所以在我做错事之前,为了不损害原来林冬至的口碑,思考过后还是离职了。
我有自己的爱好和兴趣,我喜欢写书,非常喜欢,所以我用手头上的钱开了一家咖啡厅,但在闲暇时间我还是一如在原世界那样写小说。
裴叔叔点了点头,浅笑着“挺好的。”裴阿姨也在旁应和着,大概还算是满意的,似是还想再问些什么,却都被裴医生一一拦了下来。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母亲挽上我的胳膊,我知道要开始谈正事了。
短短一个小时,居然就定下了结婚日子,两个星期后,婚礼场所慢慢商定。
我全程都没有插嘴,我只需要脸上挂着笑就可以了。
“林小姐不饿吗?”裴笙微微侧过脸轻声问。
我吓了一跳,没维持住表情,眼神呆呆的望向他“我不是很饿。”
但仍觉得心惊胆战,我好像真的要结婚了,和裴医生。
长辈在桌上聊着自己的话题,我没有和长辈交流的经验所以也就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喝了一杯又一杯水,裴笙偶尔会介入话题,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吃饭还有默默帮我添水。
不知道是第几杯,我的水杯被人移走“林小姐,你喝的真的有点多了。”
裴医生略显无奈的笑意响在我耳边,身上泛起燥热,唯一看清的只有裴医生那双朦胧似水的眼睛。
饭后,裴阿姨和母亲约着去搓麻将,而裴叔叔要回研究院继续工作,父亲也要回公司,最后剩下的只有我和裴医生。
外面的冷风呼啸,吹乱了我的头发,几缕发丝扑在我的脸上和我内心一样凌乱。
“林小姐,可以去旁边的咖啡店坐坐吗?”裴笙开口。
我点了点头答应。
咖啡厅暖烘烘的,我选了一张立在窗户边的桌子坐下点了一杯咖啡,裴医生随即坐在我的对面。
“林小姐今天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抿咖啡的动作一顿“没有啊。”
咖啡有些烫嘴我吹了一口,热气陡然转向裴医生,将他的镜片印上了一层薄雾。
“林小姐真的想和我结婚吗?”裴笙的语气很犹豫,毕竟这是我先提出来的。
我该怎么说呢,我不想结婚的。
“裴医生。”我的语气格外认真。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的人,不要对我隐瞒,我们可以马上离婚。”我看着裴医生眼睛上的雾气渐渐消散,露出一双染上愠怒的眼睛。
我听见男人轻叹了一口气“林小姐,既然我同意了您的决定,那么我一定不会喜欢上别人。”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猛地敲碎,残片流向各处,疼痛又羞慑,我勾起唇角“好啊。”
我的表情如何我不知道,只知道裴医生见我答应并表示相信,仍深深叹了口气。
“裴医生可不可以不办婚礼,直接领证呢?”我几乎自私且毫无责任的说出这句话。
裴笙愣住了,他的脸色变得冷淡,冷意穿透他的声音“林小姐如果不愿意结婚但不好意思说的话,我可以现在帮你解释。”
他生气了。
我慌乱起来,摆着手说“不是的不是的,您误会我了,我只是不喜欢婚礼,而且我并没有什么朋友可以参加,所以不太想大张旗鼓的,但裴医生希望有婚礼的话,那我也可以。”
我只想在裴医生喜欢上女主时,离婚的时候不至于成为别人饭后闲谈。
裴医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玻璃窗外路人形形色色,也有恩爱的情侣牵着手走在街上,也有意气风发的少年穿梭在人群中,但大多数的是普通人,奔走在工作家庭中毫无怨言的普通人。
“可以。”他平静的说。
我将视线转回他身上,脸上不掩震惊,我的自私和冲动还有逃避都被他收入囊中。
这是什么?对不熟悉的人下意识的照顾,还是对未婚妻是责任感。
但其实都不是,裴笙只是单纯的觉得,对面坐的比自己小了5岁的女孩充斥着害怕和迷茫,如果能让她稍微安心的话,答应她也没什么关系。
———
清晨,外面已然零下,好在家里安了地暖不算冷。
我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外面的声响和从客厅飘来的香味,揉着眼睛开了卧室的门。
裴医生系着围裙,应该是害怕热气扑向眼镜,就摘了下来。发丝垂在额前,半干的头发露着水气,听见身后的声音勾着唇角“早上好。”
下一秒看见我的脚,语气正经“去穿鞋,冬天很冷的。”
我歪了歪嘴小声嘀咕“可是有地暖啊,一点都不冻脚。”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回卧室穿好拖鞋又回到客厅。
这时我和裴笙已经结婚两个月了,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阻止了两家人的父母同意不办婚礼的,但他们提出条件,让我搬到裴医生家,我也好好照做。
刚开始肯定不适应,但裴医生很细心的照顾着我,我也就慢慢卸下防备,我也很乐意亲近他。
甚至于在裴医生有意无意的纵容下,短短两个月我就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撒娇和耍赖。
当我可怕的发现自己对裴医生有了依赖感时,已经收不回来了。
“裴医生今天怎么没有去上班啊?”我吃着三明治有些含糊不清,平常八点钟裴医生已经出门,今天都八点过半了,居然还在家。
裴笙喝着粥,将桌子上的牛奶推到我面前“昨天值班医生多值了几个小时,应该是要请假补空缺,所以今天可以晚点去。”
我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那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就坐在办公室里不打扰你工作的。”
裴医生含笑的望着我,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印着色彩“可以,但你要快一点哦。”
“好的。”我急忙吃完三明治,又把牛奶喝完,洗漱穿好衣服,全副武装的站在厨房门口。
裴笙这时刚洗完碗筷,抖了抖指尖的水滴,扭头便见我百无聊赖的站在门口。
“你穿秋裤了吗?”
我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在裴医生的眼神压迫下,诚实道“没有,但是我的牛仔裤是棉的。”我急忙补充。
裴医生的眼神流露出不赞同“外面很冷,你还年轻,如果不注意保暖,会得风湿病的。”
我往前走将裴笙因为洗碗捋上去的衣袖放下来,拽着他的手“不会的,就这一次,我们快点走吧。”
裴医生退了一步“行吧。”
去卧室穿上羽绒服,又从旁边的柜子拿了一条肉色的秋裤装进袋子里,据他所说是以防万一,全程看着的我,无语的盯着那个袋子。
生活过得很安逸,我也很喜欢,所以我有时在想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裴医生见不到女主呢。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会满上密密麻麻的酸意,我很害怕,害怕裴医生会喜欢别人,更害怕从裴医生身上索取幸福后的痛苦。
但是,但是裴医生真的很好很好,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就算他不喜欢我,那难道我就不能喜欢他吗?我负气的想。
裴笙开着车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余光瞄见副驾驶的女孩儿盯着车窗,玻璃上映着她迷雾般的眼睛。
林冬至很爱多想,大多时候也很不安,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他想让她心安。
医院人来人往,仔细想来从没有哪天静过,我跟在裴医生身后环顾四周,看清一些人脸上的表情,希望平安、健康。
我常来医院,和裴医生一起,很多护士和医生都认识我,多说过话的护士姐姐总在我面前调侃我是个粘人精。
那时我总笑笑不说话,其实我不喜欢医院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更不喜欢看这世间苦难,但我喜欢裴医生,我每天都在害怕裴医生遇见女主。
裴医生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平板立在桌上“我要去坐班,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无聊的话看看电视。”说着又从他白大褂的口袋翻出一张卡“饿了的话就去食堂,医院有超市,刷我饭卡就行。”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到了后面那句话,他每说一个字我就点个头,说不上的开心。
裴医生浅浅的笑着,柔和着他的眉眼,还带着一份调笑“我走了,坐久了要起来走一会儿,我把你的秋裤放在沙发上,冷了要去卫生间换。”
“我知道了,裴医生话好多哦。”我的声音放的有些大,裴笙没再说什么关上门去换班。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室里,心里说不上的烦躁,坐久了屁股疼,就离开办公室去外面散散步。
医师办公楼后面有个可以供病人散步的小公园,我走过咨询台,发现有位老人家在问门诊处在哪,但耳力好像不好,人家护士说了好几次也听不见,想来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准备上前说领他去,就有人先一步上前。
女生随意扎着一道低马尾,细碎的毛发垂在额前,白净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和老人说着什么,就扶着他走了。
我的脸色顿时煞白,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甚至大过了耳边嘈杂的声音。
我反应过来什么,望向四周,转过身发现裴笙在我身后,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落下他的镜片,我再一次什么都看不清。
看见了吧,一定看见了。
裴笙向我走来,走的近了,我下意识退后一步,他许是见我脸色不好看,低声问“哪儿不舒服吗?”
我紧抿着唇“没事,我没事。”
声音有些飘忽忽的,更像是安慰自己。我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咨询台拿之前的病单。”他看了眼我的表情,轻声道“真的没事吗?”
我摇了摇头重复着说我没事。我看着裴医生去咨询台说了几句话,医导将一叠单子递给他。
我将手背后紧紧攥着,扯起唇角努力的像往常一样,平静开口试探:“我刚刚看见这儿有位老人好像听不太清的,本来想帮他的,然后来了个很漂亮的女生....”
完全说不下去了,就像有石头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好讨厌,讨厌自己这副样子,讨厌自己的试探,讨厌自己的嫉妒。
裴医生好似没怎么在意,听见我突然不说话,转头看着我,面带疑问。
“没事了。”我听见自己说。
我没回办公室,坐在那个小公园。天气寒冷,没有什么病人愿意出来,只有零星几人路过,都瞧了我一眼。
长椅边突然坐了一个人,我扭头看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穿着病号服,外面裹了件很厚实的羽绒服,体型圆润瞧着慈和。
我倏地升起想交流的欲望,我有些拘谨的问“奶奶,这么冷怎么还出来散步啊?”
那奶奶看了我一眼,笑着“没关系,我身子利索的很,不怕。”
我点了点头,那奶奶问:“姑娘来看望病人?”
“不是的,我...我朋友在这上班。”
奶奶点着头,从衣服口袋里摸索出一颗大白兔,递给我“你看着和我孙女一样大,但她早几年就去外地工作了,也没回过家。”
我楞楞收下握在手里,我顺着话题问“那奶奶是不是想她了?”
身边老人笑了起来,声音爽朗,听着不像有什么病的“当然想了,我瞧着你细皮嫩肉,父母应该没让你受过苦吧,孩子。”
我不知道怎么回,一时没说话,只能尴尬的笑了几声。
一阵风吹过,冻得我打了个寒颤。公园另一头,有声音在喊人,仔细看是个叔叔。
身边的奶奶仍笑着“那是我儿子,天气冷他不让我出来,我偷跑出来的。”她站起身,说着要走,我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开口说出了那句没对任何人说得话
“其实我父母早早就去世了。”我的声音轻轻的,差点我自己都听见,偏偏奶奶听见了。
我见奶奶看我一眼,叹了口气,顿时觉得抱歉,我不应该这样说出一件可能会令人觉得麻烦和不知所措的事。
“我住院之前,肚子疼的厉害。”奶奶望着前面那个叔叔,回想道。
“那时候整宿整宿的疼,我也不敢说怕耽误儿女工作,直到有天被他们发现。我的年龄已经很高了,身体若是出现什么问题那必然不会是个好兆头。”
“你知道吗小姑娘,我儿子那天知道后,就带着我去医院,等结果要四个小时,他坐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去外面哭了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装个没事人一样。”
我安静的听着奶奶的话。
奶奶看着前边的叔叔正往这边走来,转身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检查结果没那么糟糕,只是阑尾炎而已。”
她笑着,眼角的皱纹愈加明显“开心点儿小丫头,每个人都会离去就像我一样,只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所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总会有那么些更加勇敢的人,就像你一样,早早就具备了面对恐惧的能力。”
头顶上传来的温度,柔柔的落在那里。奶奶说完话,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和那位脸上焦急的叔叔肩并肩,一高一矮。
我垂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膝盖,今天的风太冷了,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后又变得清晰,然后再次模糊。
不是的,我没有那么勇敢,我仍然害怕,我还是没什么长进,我害怕离别,我害怕这个地方,我害怕医院,我害怕自己会收到伤害,我害怕自己一个人。
可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我变得更加恐惧幸福,爱会改变一个人,幸福也会,可是我很少幸福,每次在裴医生身边感受到情感的时候,我就会变得更加痛苦。
妈妈,你没有教过我这样要怎么办。
萧寂的冷风中,只有一个女孩压抑着的哽咽声。
裴笙站在办公楼走廊的窗户看着林冬至,罕见的出现了几秒不知所措。
因为林冬至看着实在是太难过了。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没有去打扰她,因为自己知道,如果冒然上前绝对会吓到她,更不会在自己面前哭出来。
直到他见女孩慢慢平复下来,才缓缓走近,然后单膝蹲了下来。
脖子上缠绕着一条围巾,不知道裴医生是从哪里变得,我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
“你都听到了?”
裴医生没说话,我抬手拉着他的手腕,收的很紧,裴医生的皮肤白,很快就留下红痕,我只能收回手。
“裴医生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盯着和我平齐的男人,冲他要个答案。
裴医生站直身子坐在我身边“冬至,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永远不会喜欢别人,因为我已经有你了。”
“你或许不会相信,但是日子还长,你可以慢慢鉴定。”
“我有时能看出你和我们的与众不同,我可以等你慢慢说,不要害怕。”
“林冬至,不要害怕,也不要害怕我。”
睫毛落下一片冰冰凉的东西,我以为我又哭了,不是的,是下雪了。
在全然陌生的世界中,迎来了我喜欢的第二样东西。
“你记得刚刚咨询台扶老人的那个女生嘛?”我呼出一口气。
裴医生思考了一阵,实在想不起来“可以给个提示吗,抱歉我没怎么在意其他人。”
我终于笑了,尽管可能以后还是会后怕,但至少现在不会后悔了。
雪簌簌落下,散在我们的发丝上,我用手扫了扫裴医生的发顶。
“裴医生,我叫林冬至,我是在冬至出生的。”
重新开始吧,直到我们后悔。
我不是“林冬至”,快来重新认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