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地铁站时 那辆车依然伫立在墙边 一眼就能望到 正如他走时一样 车身向左偏着十五度 靠偏撑支持着全部的重量 上面布满锈迹 每每将它拨起都是一次挑战 因此他的左鞋内侧常常有一些难以洗祛的污渍
他拖着行李箱晃过去 食指并着中指缓缓从坐垫上划过 细微的磨砂般质感诉说着上面已积起一层不薄的灰尘 他拿出毛巾慢慢擦拭车身 那是一辆很破旧的车 早在他买来时就已饱经风霜 他为它更换了新的电池 转换器和方向柱 调试了刹车线 在各处抹上了油 并给车头按上了一只崭新的小黄鸭
然而时至今日 它依然残破不堪了 车身遍布灰白色的划痕 前挡泥板在一次事故中四分五裂 整个龙头是向左偏的 骑起来左臂会酸 之前加装过车蓬的螺丝痕迹还残留在把手上 坐垫上的皮革被刺眼的阳光晒出裂纹 翻出海绵的内里 喇叭声音很大 但正因如此被他亲手拔去了线 那只浑身脏兮兮的小黄鸭也终于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块不完整的底胶 彰显着时过境迁 它没有一把用以保护它的锁 甚至从未拥有过一块属于自己的车牌 但依然任劳任怨 像一匹老马
钥匙向右旋去 啪嗒一声 电流被送到每一个零件 车身渐渐动起来 带着他融入夜色 再过两个月 就是他们相识的第四个年头了 它的动力仍然强劲 每一次他远行 它都会在那里安静的等待他归来 无论两天还是两个月 三年来它载过太多人 可每个都是匆匆过客 到最后仍只有它这个不会说话的老朋友 沉默地陪伴 它不会背叛 不会伤害 不会让他感到失望或心寒
它带着他走在傍晚的城市里 看瘦落的街道 绝望的落日 荒郊的月亮 他很喜欢那段路 耳旁吹过风的哼鸣 可以放声歌唱 速度带来的荷尔蒙能给他一些快乐 短暂的使他忘却那些烦心事 于他而言 它早已不再是一辆简单的代步工具 它承载的不止是人 也是他整个大学时代的回忆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 它会被再次出售 拥有一段新的故事 他也会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但它依然会恪尽职守到最后一天
——2022年7月14日星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