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待在办公室里，似乎飞机经过，轰隆隆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走到窗边才看清真相。
楼下的平房顶上，几个女人正在铺屋顶。她们手里拿着一根棍子，顶端冒着红色的火光。仔细看，那根棍子是空心的，里面装着某种气体或液体，点燃后便发出火焰，活像一支火炬。
她们铺的是一种黑色的卷材，一圈圈像黑色地毯。脚下推着那“黑地毯”缓缓往前走，手里的火炬对着它燃烧，火焰所到之处，卷材瞬间黏合、凝固。这群中年女人，一个个像武士般威武。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她们看上去年纪都不小了，远远望去，五六十岁，甚至六七十岁。手中火炬闪耀，脚下黑色卷材经过加热，像沥青一样自动在平房顶上展开、覆盖。
想起多年前老家修房顶，工人师傅车里带着一口大锅，找块空地支起来烧。块状沥青像煤球一样，一块块丢进锅里，边搅边加热，化成液体，再用桶拎到屋顶上铺平。
现在的工艺简化了，施工也省事多了。
真像一场神奇的魔术，而且看起来很简单。手脚配合熟练就好，脚下慢慢推动黑色卷材，手中明火同步燃烧，技术难度不大。
也许正因为技术含量不高，干活的女士们普遍五六十岁，甚至六七十岁。
平房一侧架着一把梯子，连接地面与屋顶，人员上下全靠它。旁边还有个滑轮，用来把物料吊上去。梯子附近停着一辆七座车，车门敞开，一个穿短裤T恤的年轻小伙子正在车门边抽烟，他大概是司机兼老板。
这种小工程队，大多是年轻人揽活、组织，年纪大的人具体操作。各有所需，各赚各的。我站在六楼的窗边，清楚地看见屋顶上劳作的老妇人们，也看见地面车旁的那个年轻人。他们像是合作共赢、和谐共生的关系。
但如果换一个视角，或许有人会有不同的感受。
那么大年纪的中老年妇女干着重体力活，年轻人却在下面指挥，显得轻松自得。有人可能会说：这是年轻人在盘剥老人，指挥她们干活，赚她们的钱……
公园里也常见到类似的场面，年轻力壮的人在旁边指挥，真正拔草、锄地、施工的，大多是五六十甚至六七十岁的老人；而指挥、检查的，多半是着装得体的年轻人。
我听过好几次群众议论，说年轻人不懂礼数，不敬老、不爱老……
尊老爱幼，敬老爱老，到底该如何体现？
每当看到这样的情景，就会想起我七十多岁的舅舅。他没有退休金，只要身子骨还行，有活做就高兴，觉得有钱赚，生活就有意义。
屋顶上堆着好多乱石，需要搬到刚铺好的平面上；还有几个大水桶、太阳能热水器、空调外挂机……，她们得全部归置好，才能把沥青卷材完全铺平。
看她们的合作，真是和谐，想必是搭档多年的老手。没有明显的指挥，却有人在这边干，有人在那边干，个个认真勤勉。
她们手里的那根棍子，点着的何止是沥青卷材——点着的是一份生计，一份不肯认老的力气，一份靠自己双手赚来的踏实。
后来她们工作结束了，晚风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她们管赚钱叫“苦钱”，可这苦里，自有一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