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的离殇

受难的普罗米修斯

        在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一手创造了人类。他用泥土塑造了人类的形象,教导给人类知识、医药、劳作等生活技能,他甚至不惜犯天神之怒为人类盗取了火种。众神之主宙斯对普罗米修斯进行了冷酷的报复,他把普罗米修斯用铁索锁在高加索山上,使他不能坐下,也不能躺下,永远不得休息。并且派一只鹰每天啄食他的肝脏,肝脏被啄食掉多少,便会重新长出来多少,直至永远。 作为人类的创造者,普罗米修斯对人类充满深情,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然而生命如此脆弱,普罗米修斯虽盗来了火种,在一定程度上庇护了人类。但是外部世界的危险与内心精神的虚弱仍是人类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鲜活的生命还是会突然消逝。正如《涅槃经》有言,“人命之不息,过于山水。今日虽存,而明日难知。”生活点燃了生命,也在一定程度上吞噬了生命,有些人奋力追逐梦想,而有些人掐死了明天。

        4月7日,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就“4名游客在景区跳崖”一事发布情况通报,全文如下:

        4月4日13时30分许,4名外省人员(三男一女),在天门山跳崖,其中女子被及时制止。经公安部门查明,3名男子已跳崖身亡,女子跳崖前因服毒,经紧急送医抢救无效死亡,4人均系自杀,排除刑事案件及其他因素。事件发生后,市、区高度重视,迅速展开搜救、善后等工作。目前后续相关工作正在进行中。

缥缈的天门山

      看了些相关的信息,有些不忍卒读。他们4人的年龄从22岁到33岁不等,正值芳华,可他们在最好的岁月却选择了终止自己的生命。据了解,这4个人的共同点是都来自社会的最底层,最大的男生33岁,离婚了,有一个13岁的孩子跟着前妻生活,另外两个男生都是23岁,家境都是非常的不好,初中之后就出来打工挣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还有一个女生,22岁,家中有四口人,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兄弟。她常年在外打工,从事服务业。

      确实,人不可能长生不老,“死亡”是任何人都逃避不了的一个终极结果,死神总是在不远处向你隐隐招手,但是自己选择拥抱死神是何等的残酷与绝望。人的成长总会受到外部评价,内心欲望生以及生存需求的牵绊,人变得越来越复杂,精神世界也会越来越焦虑。尤其是现代人,外部的价值太多,内心的杂念太多,而生存的艰难愈烈,大家看似都在不断成长、走向成熟,有些人的眼神是清澈明亮的,但也有些人的眼神是混沌无光的,这其实就是一种被生活打磨后的颓废与绝望状态。

        在法国作家加缪名作《西西弗神话》的开篇,这样写到:“自杀是唯一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这本身就是在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也曾看过一段评述,“马克思韦伯对自杀的这种评价,和近代斯多葛的思想家如蒙田、休谟以及尼采一致,认为自杀乃是一种对个人自由所做的最后而顽固的肯定。”这种说法很中肯,也很深刻,但我还是更喜欢加缪的解释。

      《西西弗神话》里加缪对自杀的哲学理解:世界是荒诞无意义的,自杀即为对荒诞的投降。而生存才是最长久有力的抵抗。如果世界注定没有意义,如果人生注定荒谬,我们能怎么办呢?面对“我们是否应该自杀?”的问题,加缪又能给出什么样答案呢?他给出的答案是:坦然接受这个世界的荒谬性,用真诚的心过好当下的生活,感受生活中的美好,这就是我们能够赋予生活的全部意义。

        自杀并不是对抗荒谬的办法,因为自杀意味着承认荒谬的胜利,那不是对抗,而是投降!唯有直面荒谬,珍惜当下,才能创造出此时此地的意义,哪怕这种意义只是闻到了海风的气息,只是又推着石头前进了一寸。人生的意义或许只是人生本身,只是“活着”。

        在终极价值被现代理性不断解构的今天,人或许只是徒劳的激情,但那又如何?既然可以选择,那么就去选择,然后为选择负责,其他没有什么可说的。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加缪笔下那个不断推动巨石的西西弗斯,但我仍然相信西西弗斯们也会有各不相同的向度,略微停顿住已迈开的下一步,面对荒诞的生命,也可以选择热爱、信仰、笃定与绽放,也可以因为“登上顶峰的斗争足以充实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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