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

今年冬天,大约是心沉静了,也大约是怕过于颓废,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喜欢暖阳,有暖阳的天,就不愿窝在屋里,生怕辜负了太阳普照苍生的深情厚意。

原来可不是这样的,不管冬夏,吃完午饭,就躺在了床上,美其名曰午休,不管有没有睡意都是快到点了才起,幸亏紧挨着工作单位居住,上下班省去了许多匆匆忙忙的奔波。

也许是盆地独有的小气候吧,在北方雪花恣意飘洒的那些天,这里也象征性地下了入冬第一场雪。向晚的时候,雪花开始曼舞,似要下成的模样,但房顶还未全白,就戛然而止了。我三番五次跑到阳台上,向外张望,只见暮色苍苍,不见雪的影踪,便不再有乾坤一色白的期待。

不赏雪也罢,连续多日的暖阳融融,让我与冬日的大自然有了更加亲密的接触。午后,阳光最暖的时候,我便欣然而出,身心舒展地接受这来自上天的恩赐。

沿着河的南岸,向西而去,阳光明媚地将我包裹,浑身暖阳阳的,特别是腿,格外暖,我老想着这和做艾灸一样。

经过一片人工岛隔开的芦苇滩,五六只黑色的野鸭子形如家鸭,在浅水处逍遥地游来游去,我想靠近一些,却惊扰了它们享受阳光的好兴致,倏地一下都钻进了芦苇深处。

再往前走,视野便开阔起来。河面宽广,平静如镜,各种花木、草坪、雕塑纷纷映入眼帘。

草坪设计的有些野趣,起伏不平,状如坡型、丘型,更妙的是,有一处草坡地上,石头雕刻的牛羊卧于其上,身背斗笠的牧童,短笛横吹,悠然自得,巧妙地营造了一方小小的诗意田园。

草厚而软,随意地,或坐或躺,真是享受暖阳的绝佳福地啊。

天一色的蓝,梦幻般的,让人生岀无限的遐想,有了阳光的暖,才聚拢了这人间的烟火气,老人们坐在木椅上,眯着眼,打着盹儿,好像无所思无所想,又好像在回忆曾经的过往。年轻的妇女在草地上给孩子念书,孩子却忽地跑开,洒下一串串欢快的笑声。遛狗的人不紧不慢的走着,形态各异的小狗穿着艳丽的冬装,撒着欢儿,狗模人样的,让人不禁莞尔。真的是今非昔比啊,小日子富裕了,连狗都这么装扮。

暖阳下,南天竹、石楠、火棘、铁冬青的果实红若丹珠,一簇簇傲娇地相互媲美,喧染着属于冬的热烈。海棠果红的黄的,象小苹果似的挂满枝头。更令人惊叹的是沿堤一溜高大的乌桕树,满树白色的小籽似雪,似繁星,更似点点梅花,蓝天的衬托下,越发清简动人。“乌桕叶残垂白子,参差早拟是梅花。”这大概算诗人在仲冬时节另一种对梅的奇赏吧。

在周遭找了一会儿,并未见有梅花种植,倒是一僻静处有五六株蜡梅,枝上的花苞如豌豆般大小,圆圆的,已微微露岀点儿娇黄,并不起眼。惹眼的是不远处的白玉兰,那满树毛茸茸的花苞直立向上,闪着银色的光,有种别样的美,仿佛已攒足了劲,随时要为世间奉献一场视觉的盛宴。以前只看到了玉兰花的清雅高洁,从来没有想过,它灿烂的绽放也是象梅花一样,在寒冬中孕育,经历了凛冽的风霜。

这么晴好的天气,鸟儿也不甘寂寞,象赶会似的,叽叽喳喳,兴高彩烈。偶有花喜鹊在无人的草地上觅食,人就是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也能惊得它们噌地飞上树梢。一眼望去,可看到好几棵高高的银杏树的顶端,有很大很厚实的鸟窝,那是喜鹊的家,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即便狂风吹打,鸟窝岿然如斯,可见喜鹊的智慧和匠心。

大自然的每个领域都是美妙绝伦的。这是先哲亚里士多德讲的一句话,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们只管简单地享用便可,正如我此刻用心地感受阳光的每一寸温暖,用心地聆听林间婉转的鸟鸣,一切平凡而动人,真实朴素却让人沉醉。

冬天的太阳落的早,五点钟不到,就开始慢慢向西沉去,阳光洒在河面上,泛起一道金色的粼粼波光,白鹭扇动着美丽的翅膀向被夕阳晕染的小岛飞去,长长的快要低垂到河面的柳枝披上了柔和的霞彩,抒写着时光不语自清浅的淡然。

垂钓的人平心静气地坐在河岸上,一人一竿一世界,卸去了名利的负累,享受着独有的安宁、闲适和愉悦。

渐渐的,太阳成了一个橙红色的大圆球,瑰丽的令人惊叹,稍没注意,便隐没在了看不见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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