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医生遇见“解忧杂货店”

看到东野圭吾先生去世的消息,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赶紧把床头那本《解忧杂货店》又翻了一遍。书页都有些卷边了,好几处还留着当年划线时的笔迹。说来也怪,这本书我读过不止一遍,但每次重读,都像是第一次遇见那些投信的人,跟着他们一起揪心,又一起释然。

我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在医院里见得最多的,就是各种愁眉不展的脸。来找我看病的,身上带着病痛,心里也揣着一堆解不开的疙瘩。所以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总觉得浪矢杂货店那个投信口和牛奶箱,跟我们的诊室特别像。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带着各自的困扰推门进来,有的是来求一个确切的诊断,有的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只是想来确认一下,让自己踏实些。

书里最打动我的,是浪矢爷爷说过的那句话:“来咨询的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来咨询只是想确认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这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了。门诊上常遇到这样的患者,拿着检查报告,反反复复地问:“医生,我这个情况到底要不要做手术啊?”其实他们可能已经问过好几个同行,也查了不少资料,心里那杆秤早就七上八下地晃了很久。他们需要的往往不是医生替他们拍板,而是有人帮他们把各种选择的利弊摆开来,站在客观的角度,陪他们把心里的顾虑仔仔细细捋一遍,再给一份带着善意的肯定。

就像书里的月兔,在奥运梦想和绝症男友之间来回挣扎,那些穿越时空的回信并没有替她做出选择,却一步步陪着她,帮她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执念是什么。想清楚了,选择也就没那么难了。

再说那三个误入杂货店的小偷,他们阴差阳错地承担起替人解忧的任务。一开始可能只是觉得好玩,或者顺手为之,可写着写着,他们开始认真地替别人着想,替别人难过,也替别人高兴。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他们照见了自己,慢慢意识到自己干了多少糊涂事,也开始重新琢磨,往后的人生到底该怎么走。

这让我想起科里以前收治过的一个重症病人,病情很重,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我那时候年轻,经验不多,但心想他需要的可能不只是药,还得有人陪他说说话,让他觉得这日子还有盼头。于是就多去了几次他的病房,听他唠叨家里的琐事,也宽慰他几句。没想到这事过去好多年后,有天在医院的志愿者队伍里又看见了他,他恢复得不错,主动申请来开导新入院的患者。他笑着说,当年我那些话,他一直记着。这大概就是善意在悄悄流动吧,像杂货店的信件一样,从一个时间传递到另一个时间,从一个生命连接起另一个生命,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需要的地方。

说起来,这书里最让我感动得眼眶发热的,其实是最后浪矢爷爷对那张空白信纸的回复。他说,正因为是一张白纸,才可以随心所欲地描绘地图。一切全在你自己,对你来说,一切都是自由的,在你面前是无限的可能。每次读到这儿,我心里都暖烘烘的。

在医院里,我见过太多被一纸诊断书压垮的人,觉得人生的路突然就断了,前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光。但命运这事儿,谁说得准呢?有时候看着是条死胡同,转个弯就是另一番天地。那份面对未知的勇气,那份就算从零开始也要好好活下去的劲头,往往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这本书不是要教我们怎么给别人的人生指路,它是在轻轻地提醒我们,哪怕只是一次耐心的倾听,一份发自本心的善意,都可能在别人最灰暗的时刻,变成一束照亮前路的光。

书里还有句话我一直记着:“无论现在多么不开心,你要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在医院这个生老病死轮番上演的小世界里,这句话显得格外有分量。往后不管是穿着白大褂在诊室里,还是回到平常日子里,我都想学着浪矢爷爷的样子,用一份温柔去接住身边人的迷茫。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能拉一下就拉一下,说不定哪一天,这份温暖又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们自己身上。

我们医生在帮助他人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拯救自己。就如同书中那三个误入歧途的男孩,在一间破烂的杂货店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体会到了帮助别人的快乐,最后也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也许你现在做的事还看不到回报,但要相信总有一天会成功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也许你的一次善意,某天也会得到别人的善意。

在这本书里,我深深体会到这一点,作为给予帮助的回信人浪矢贵之,他最初的想法无非是排挤老年生活中的孤寂而已。但是看到有人非常认真地来信咨询时,他开始认识到自己有一种责任感,后来,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解忧杂货店》也很有哲学道理,一切事物都是相联系的,中国佛家思想说过:“世间万事,皆有因果。”每个人微小的行为都会反应到其他事或者人上,我们不必执着于当前,我们总会看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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