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悄悄的打开门,把一杯温水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如今陪在父亲身边的每天,都会做的小事儿。父亲早年在工厂烧锅炉,患了尘肺,拿了少的可伶的工伤补,就回来了。
以前的我,对家里从来都是不管不问。更别提为父亲做些什么事儿了。在学校,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只有晚上时间,才是我的战场。上网,这是高中时光唯一的乐趣。每晚等到宿舍熄灯,就趁着寝室管理员打盹儿的空儿,都会和班上几个朋友偷偷摸摸“钻”出来,翻墙去学校马路对面的网吧里厮杀。
厮杀一整夜,第二天到学校洗把脸,就能在教室旁若无人,大睡半天。因而,班主任总能接到各科老师的“投诉”。
班主任总说我荒废时光,可她不知道,我也是有“大志”的人,旁人不知罢了。眼看浑浑噩噩的高中生活还有一年就结束了,一心期待高中毕业后跟着表哥去外闯荡,捞大钱,想象着一年的时间可以成为村里唯一有车的年轻人。但有时能改变一个人不需要天崩地裂的事情,一眼便可以。
我的改变是在二月某天爬墙的夜晚,那天我的“战友”们因为天气太冷,居然爽约了。在宿舍睡觉多没劲,何况明天的没有自习课,班主任通常是不会到班盯着的,天时地利人和,我果断就开溜了。我一如往常一样,躲过宿管员的“天眼”,飞檐走壁爬上了那面墙,但眼前的一幕让我刹那间腿软了。
那天晚上,我默默地从墙上下来,在墙里坐着,一夜没有合眼。从那以后,我像变了个人,不在像以前一样混日子。各科老师看到我在听课,不约而同投来诧异的眼光,我看得出来还有一丝安慰。校园的那面墙我再也没有翻越过。
我和以前并肩作战的勇士们也渐渐远了距离。没有人会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可以让他彻头彻尾换了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只字不识的父亲。
那晚他爬到墙头,看到一个身影倚在墙背风的一面。初春的夜,肉体仍抵不过寒冷。深夜的路上很少有过往的车辆,只有黄晕的灯光温柔飘洒到父亲身上, 静谧又安详,仿佛一点声响就能惊扰他。
那天,父亲来送生活费,舍不得住旅馆,在墙下坐了一夜。
那一刻,那个儿时出门会赖在父亲背上,喜欢被父亲高高举过头顶寻开心的长大了的少年在墙里,任由泪水在眼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