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10.17
下午四点五十,打印机的嗡鸣刚歇,靓仔正把最后一份报表塞进文件夹,马姐的声音从格子间那头飘过来:“靓仔,帮找两份合同扫描发出去,领导安排的。”
他笔尖顿了顿,夕阳正斜斜切过办公桌,在键盘上投下百叶窗的影子。“具体哪份?发给谁?”
“不清楚哦,你问问领导。” 马姐对着电脑敲得飞快,指甲上的亮片随动作闪烁,“我这头忙着呢。”
靓仔的手指在鼠标上悬了片刻。桌角的日历圈着今晚的电影首映,票根正卡在手机壳后面。“这是你的活儿吧?” 他把文件夹推进抽屉,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快下班了。”
马姐抬起头时,睫毛上还沾着键盘灰。“都是为公司做事嘛,领导催得急。” 她的语气软下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等我忙完这单就问。”
五点零五分,手机震了震。马姐发来的信息里附着合同编号和收件人邮箱,末尾加了句:“刚看到领导半小时前发我的,光顾着对账了。”
靓仔盯着那行字,办公室的吊灯光圈在地毯上晃成模糊的圆。他起身往资料室走,铁皮柜在身后拉出长长的阴影。编号A-2019 和 B-3004 的文件夹藏在最底层,积灰的边缘蹭得指尖发痒。
“要不明天再发?” 他站在马姐桌前晃了晃合同,走廊里的打卡机已经开始播报下班时间。
“不好说哦。” 她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领导没说截止时间,你问问?”
“我拒绝。” 靓仔把合同塞进帆布包,拉链齿咬过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要发你自己弄,我先下班。”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数字键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包里的合同像两块冰凉的砖头,马姐刚才慌乱的眼神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她今早接了女儿班主任的电话,红着眼圈说孩子在幼儿园摔破了膝盖。
出写字楼时晚风卷着热气扑过来,马姐的消息恰好弹进屏幕:“问过领导了,明天发就行,不好意思啊靓仔。”
他在公交站台站了很久,看晚高峰的车流把夕阳碾碎成路灯的光晕。帆布包被合同硌出棱角,贴在腰侧微微发烫。手机壳里的电影票根边缘已经卷了毛,却突然想起马姐刚才递文件时,指甲缝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墨水—— 上周她帮自己修改错漏百出的报表,也是这样熬红了眼睛。
公交到站时,靓仔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明天我来发吧,你早点回去看孩子。”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腰侧的帆布包好像突然轻了许多。
车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慢慢舒展眉头。原来所谓的边界感,从来不是冰冷的拒绝。就像此刻包里的合同,看似是额外的负担,却在晚风里悄悄焐热了什么—— 是体谅,是偶尔越界的善意,是成年人世界里,那些羞于言说的互相支撑。
到站时他摸了摸帆布包,决定明天扫描完合同,顺便帮马姐带一杯热奶茶。毕竟成长这回事,从来都藏在那些不情不愿的体谅里,藏在终于明白“拒绝” 很容易,但 “懂得” 更珍贵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