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长空,孤月明.
黄沙之下,是座风尘客栈.推门入了内,寻了一处落座,只问老板要了壶热酒指着能温一温塞北的天寒.孤身前来,早引人注意,倒都以为是个不怕死非是逞能的黄毛小子要来趟这浑水一溜.酒液入碗,指扣碗边饮尽.
酒尽了,风未了.
想是哪桌客人不留心说了漏嘴,那引众人为名利而来的密事终要破土而出.传“无名刀”现世,刀身乃是玄铁打造,刀刃锋利,却无刀鞘收敛.故为无名.却也是奇,剑有剑鞘,刀也该有刀鞘,偏生它没有.如此锋利之刃,怎能有鞘与之相配.
那桌的壮汉喝饱了酒,正朝这里走来.满身的肃杀不知抵了多少人情世故,一醉为美人二醉为烈酒.却有人非要拿这醉意来挑拨事端,眼神瞥到了刀上,而后继续端了那瓷碗饮下那烈酒.为首的那壮汉穿着一身貂裘,一身的彪子肉.还上前来问道这刀来自何处,自己又承何门何派.本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左右不过他问的同自己全是无关的.轻将碗倒扣于木桌上,也不正眼瞧他,只道.
“无门无派,一人一刀.为天下苍生,毋须从师.”
那壮汉竟大笑几声,不知是在笑世人愚昧还是笑世无定数.抬眼望去,那壮汉的脸上是有个刀疤,心下于他已是了然.待他笑完,他便伸手要来拿刀.只出手握住他的腕子再转头看他,眉目之寒仿若能冻人三尺.抓着他的手臂向下狠折,想必那头他正该因骨碎而疼痛难忍.他正还空下了一只手,眼见他要朝面门袭来,后仰弯腰躲过这一击.他身子前倾,反身过来一脚已踹在他腰窝将他丢出去老远.悠悠走回原来的位置,抓起刀来随目光递去一句.
“我的刀,你动不得.”
拿起木桌上的斗笠盖在了头上,转身便要踏风沙而去.此时此景,恐怕那壮汉也早猜到在自己这里的刀正是武林中人为此头破血流的“无名刀”.江湖人皆为名利而来,不怪这一路盯上的人太多.原以为他们只为报仇而来,却终究是为手里这把刀.那处发出几声巨响,那壮汉竟跌跌撞撞又爬起来,抽了腰间兵器直朝自己背心而来.
“那我今日便要看看,到底动得动不得.”
顿觉背后有疾风而来,杀意狷狂,生死相搏.回身翻腕拿缠了黑色绸布的刀一格,短兵相接,电光火石.见他来势汹汹的袭来一剑,便后翻至另一侧桌上.见他眼中已是狠戾之色便知晓他定是要取了自己性命好夺了“无名刀”归他所有.他似是杀红了眼一般不管不顾,惊的客栈其余的客人四下逃窜.
末了,沙尘散去,厅中只余二人.
一身黑色斗笠执刀立于那壮汉跟前,他已是气喘吁吁,体力耗尽.刀身绸布未落,亦不曾染灰.他又举剑朝自己劈来.足尖点地,一腾,在半空之中翻转身体,脚掌朝壮汉胸口踹去.看他摔在地上,已是颓败之姿.步步朝他走去,他已无路可退.他并未怕这把刀,倒是成者王败者寇的话先出了口.刀握在手里,留他一命,转身欲走.差几步便要出了门去,那壮汉却在后头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
他现下定然奇怪,这“无名刀”乃是江湖中人为之可付以为代价也要拿到的神兵又怎会落到自己手里.任风沙吹过鬓发,抬手将那斗笠压低了些许.偏头直朝他吐出三个字来.
“甄怀云.”
尔后转身,身躯覆没黄沙.天上仍是皎皎月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