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姓郑,村里的人都叫他“正直老村长”,好像他本名叫“郑直”一样。
老村长确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一心带领村民致富,为困难户赊欠种子化肥,为养殖户引进高产牛羊,送上进小青年去学习先进技术,引导有生意头脑的做买卖,总之为大伙做了各种工作。甚至谁家儿子大了找不到对象,他都亲自做大媒。反正老村长从早晨起来就忙,天天都忙,年年都忙,忙得顾不上自己的家。家里的地没能按节令种上,庄稼地里草比苗高,他也没时间侍弄。他唯一的儿子还没有结婚成家,在县城里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平时并不回来。
赶上改革开放,乡亲们都致富了,他却穷得叮当响。
干了一辈子的村长,他终于决定过了年就退下来,他老了累了。可就在年前,邻村新开了一家木材加工厂,大量收购木材。村后山上的野生树木屡屡被偷伐。他知道,一定是村里的人偷伐了树卖给加工厂了。那是公家的财产,正直老村长不允许这样的事继续发生,就穿上棉大衣亲自蹲守在山上,终于在一天夜里,抓获了一个偷伐者。
那竟是他的侄子。
他有一个弟弟郑二,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侄子侍弄着几亩村东头的泥浆地,由于脑袋瓜也不太灵活,做不了买卖,日子一直过得有些紧巴。郑二曾经几次找上门来,要哥哥利用手中的权利,给自己些方便,比如把泥浆地调成岗地,或者多拿些无息贷款,但都被他痛批一顿,言辞拒绝了。以后,他弟弟再也不敢来找他了。
但这次,他亲手抓住了偷盗的侄子,放与不放,曾经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但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亲自到乡里汇报此事。派出所来了人,把一副晶亮的手铐戴在侄子的手腕上。
侄子被拘留十五天,还被罚了钱。钱是他替弟弟垫上的,但拘留这事,他却不能代替。
郑二喝了酒来他家闹事,说他不念兄弟情分只想着当官。他没办法,只能好言宽慰,后来见不起作用,也就耷拉着头,任凭弟弟说一些不好听的话。直到侄子出来了,弟弟才不再来了。但哥俩的来往自是断了,郑二一家人竟把他当做仇人一样。
正直老村长想,时间长了,弟弟一家子就会想明白了。
满村的人倒是越发尊敬他了,这“大义灭亲”的事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另外,山上的树再也不丢了。
正直老村长心中宽慰,我总该为村里留下点有用的东西。
过了年,他退下来之前,组织村民竞选村长。此前他的儿子小郑就跟他说要回来参加竞选,他不想在县城里默默无闻地干这挣不着钱的工作。老村长却对儿子说:“你的心思不在农村,你当了村长也干不好,还是不要回来竞选了。”让他没想到的是,竞选这一天,他儿子突然回来了。看着台上慷慨陈词的儿子,老村长想,这兔崽子从小就不听话,我真是把他惯坏了。他想起儿子小时候长得乖巧,说话伶俐,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来。
结果儿子成功当选,这里面除了儿子能言会道以外,还有村民理所当然的想法:正直老村长都那么正直,他儿子定也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