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立刚
高一开学之初，我被分入浆水中学148班，这是我们本地特色班级命名方式。自建校到现在，浆水中学班级序列命名，不是按照比如高一（1）班、高一（2）班……这样的方式来命名；而是惯序排列，建校之初第一个班就命名为1班，之后为2班，如此一惯。比如，我所在年级共8个班，班级序列为144班-151班，我高一上学期分文理科之前所在班级为148班，分文理科后所在班级为146班，那么这个班高一时、高二时、高三时，都称为146班，毕业后也一直如此，相当于一种番号，一直保存下来了。
第一天到学校报到后，晚上到教室坐齐，班主任逯老师简单讲了一点在学校的生活事项，主要说根据情况，几个不同的人要组成一个“饭组”，好方便打饭和吃饭。
学校全体学生，除浆水、下店、前南峪等个别附近村的学生之外，其余都在学校食堂吃饭。学校有一个大食堂，是学校公办的，在学校东北侧。有一个小食堂，可能是私人的，在学校的西北角。后来，小食堂旁边又陆续增加了几个小食堂，作为补充，大概价格与大食堂差不多。
当时，我从南石门镇的皇台底中学过来上学，实际上是有不少同学的，但是放眼班里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同学，于是就跟身边的几个人组成了一个小组，他们多来自西黄村镇的马河中学。
每次吃饭时，“饭组”里的同学要分头行动，有人负责打汤，有人负责打菜，有人负责打馒头，然后集中在一起吃饭，不同人轮流进行。吃完饭之后，也轮流刷碗，这样分工，有利于提高效率。一般来说，早晚两顿饭一般是米汤、一种菜一般是素材、馒头，中午的菜或别的食物，一般会有肉。
打饭需要饭票。平时，我们在大礼堂南侧一层食堂办公室，用钱买一些饭票。饭票分为两种：一种类似于之前的粮票，写有一两、二两、一斤、五斤这样的规格，用来打主食、米汤。一种写有金额，一角、两角、五角、一元这样的规格，用来打菜。如果是分组一起吃饭，一般是把饭票定期给了分别负责打饭的同学，花完继续交。
我们当时的吃饭小组
实际上，一个人自己去打饭，逐次打汤、菜和馒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学生太多，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逐次去打很浪费时间。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是，自己才打完饭，而同学别人就已经吃完了。
食堂也习惯了分组打饭的效率，每次都是盛一大盆、一大桶。我们每个吃饭的小组，会买一个那种直径大概二十多厘米的搪瓷饭盆，作为盛菜的饭盆。买一个红色塑料小桶作为打汤的桶，打回来后分给每个人。每个人都用一个超级大的勺子吃饭。吃饭结束后，这个红色塑料小桶则打一桶水来刷一刷饭盆。这种红色塑料小桶在其他地区应该都是作为尿桶、垃圾桶之类的用处，在我们那时候普遍作为打汤的桶来用。
世纪之交“教育大扩张”时代，学生多，后勤事务跟不上，没有专门的地方吃饭。学校食堂窗口开在一个大礼堂，大礼堂空空如也，面积也不算大，学校也没有其他专门供学生吃饭的地方。
打来饭之后，我们以及其他所有人围成一圈，蹲在地方吃饭，食堂附近，教室外边，各处空地上都蹲满了我们这些吃饭的学生。吃完饭后，饭盆放进塑料红桶里，塑料红桶放在吃饭附近的路边墙脚下。平时，学校各个角落都放满了这些红桶，几乎算是学校一景。有时候下了大雨，这些装有我们饭盆的红色塑料桶就淋在雨中。有时候下了厚厚的雪，我们就按照习惯的位置，从厚厚的雪中把红色塑料桶挖出来，把冻在一起的饭盆扣开，然后去打饭。
每个吃饭的“小组”基本上固定在某个位置。我所属一起吃饭的“饭组”，基本上每次都是固定在食堂外南侧不远处的路边。一开始，那附近有几棵大树，后来大树被砍了。也有一段时间，我们曾在小食堂外边吃饭，当然，小食堂也是蹲在外边吃，没有坐着的地方。
为什么不在教室吃饭，非要蹲在地方吃饭呢？不太清楚当时为何不在教室吃饭，可能有几个原因。早饭是下了早自习吃，下了早自习后教室会打扫卫生，弄得尘土飞扬，所在遍是土，没法吃饭。每个人桌子上都摆满了厚厚的书，吃饭空间也不大。在食堂外边就近吃饭，可能也免得打了饭再回教室，可以节省一段路程。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也许只是一种习惯，那时也没觉得蹲着吃饭有什么问题。
只是如果遇到下雨天，吃饭就很麻烦，实在没地方吃饭。如果遇到下雪天，那还好，我们就直接在雪地里吃饭了。
中学六年，只要是在学校吃饭，基本上都是蹲着吃饭。可能这六年时间足以让人形成固定的习惯，以至于好像现在我也很喜欢蹲着吃饭。有时候，即使有椅子，我也喜欢蹲在椅子上吃饭。
在我读书的时候，浆水中学的生活条件总体上来说不是太好。但是对我来说，高中生活条件远好于初中。
初中时，食堂做的饭，一开始基本上每顿饭都不够学生吃，连学生吃“饱”饭问题都解决不了，更不要说保证营养、保证卫生了。高中时，食堂的饭在不断改善，基本上不存在做的饭不够吃的情况。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大部分时候味道还可以。
初中时，学校是为每个人班级都发了一些铁的水桶作为打汤的桶，可是因为食堂每次做的饭都不够全体学生吃，以至于每次排队打饭都存在严重的加塞问题，如果不加塞，哪怕去再早，只要排队排到第三个，就会被不断加塞，以至于吃不上饭了。到了最后，只有凉了的馒头和腌咸菜，而且要等半小时之后，但是整个吃饭的时间恐怕只有四五十分钟。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班里打饭的小组作为吃饭的组织就“灭亡”了，吃饭只靠八仙过海，打汤的桶也弃之不用了。
到了高中，食堂做的饭够吃了，大家都正常排队，加塞的现象少了。比如我，在初中时是属于很老实的孩子，在打饭时经常是挤又挤不动，加塞又不太敢，于是经常吃不上饭；到了高中，我偶尔也会加塞，大概变成了“混混”了。
实际上，我当然没有变，变的是身边的环境。我读高中的这所学校里的学生普遍生活质朴，做人老实、朴质，每个人都在努力读书，学校学风极好。跟初中比，我高中时见到的打架现象极少，这让我十分欣慰。学校终于有一个安稳的环境可以认真学习了。
高中时，学校食堂的饭不只是受到我的好评，也受其他人怀念。前几年，学校的校友微信群里有人表示，很怀念高中食堂的“肉龙”，就是面饼卷肉末，卷起来成为像花卷样式的面食，那里边可是真的有很多肉呢。一般来说，学校食堂早上吃的很简单，中午每天都会想办法做一点有营养的饭，有时候是焖饼，有时候的肉龙，有时候是包子等等，这些饭，放的肉都不少，比当时我在家里吃的都好。
不过，学校食堂的炒菜一直很简单，主要以土豆、白菜、萝卜为主。如果是在夏天，学校食堂有一辆车，会到市区的菜市场运回来各种蔬菜，菜的种类还丰富一些。如果到了冬天，基本上就是以土豆、白菜为主了。
在秋天，学校食堂派人开一辆拖拉机到附近的村里收白菜，收回来后，就摆在学校各个角落，一片一片，有的地方只留下了行人可以通行的那么窄的通道。到了冬天，这些白菜就是最主要的蔬菜了，因为别的蔬菜可能太贵。
学校小食堂的饭和大食堂差不多，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小食堂有本地特色“豆沫汤”，似乎类似于豆浆，一两毛钱能把饭盆打满，蛋白质含量比大食堂提供小米汤更好一些。
我读书时，大小食堂的价格都很实在。有一次，我吃饭结束晚，或者是去锅炉房打水时，在食堂外边，听到校长和大食堂领导轻声聊天。校长问：“咋样，这个月咋样。”食堂领导是一位老先生，他皱着眉头说：“不咋样，还是赔的。”校长听了，没有再说话。看起来，食堂也没准备要挣学生的钱，一直是以最低限度的价格，竭尽所能，维持学生的营养所需。
我读高中的三年，学校食堂的饭其实一直是在不断改善的。当然，现在这些条件都已经大大改善了，学生们有了可以坐下吃饭的地方，教室、宿舍条件也好了。
住宿：
我读高中时，全校的男生住在一处宿舍楼中，以班级为单位住宿。
高一上学期，我住在三层，一开始住在一个小宿舍。后来，分了文理班之后，全班男生住同一个大的宿舍里，之后又搬到了一层，是一个小一点的宿舍，全班男生是分在两三个宿舍里。似乎，我在一层的宿舍里住的时间比较长。
我所在的宿舍住有十多个人，这个宿舍里有六七张高低床。在高二、高三时，有同学转走了，这样就有了空出的床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自行把床的位置做了调整。记得初中时，能睡一个完整、正常的床铺，在我初中三年里一直是无法实现的。高中时，这种情况只在个别情况下存在，只有很短时间里是三个人睡两个并在一起的床，大部分时间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床。
另外，我读书时，浆水中学还为每个同学配备了一个带锁的铁皮箱子。当然，实际上是学校统一向学生收费，统一购制的，箱子实际上是归学生的。这样，每个人的一点衣服，用品，以及可能有的私人用品，贵重用品，就可以放在箱子里了。初中时，我们每个人的所有生活用品，吃的、用的，只能装在书包里，放在床上，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
高中时后半段住，我住的宿舍比较阴暗潮湿，夏天比较凉快，冬天则特别冷，没有取暖设备，冬天的晚上睡觉时，被子冰凉又潮湿。父母给准备了家里最厚的被子，然后睡觉时再全部能盖的衣物都拿来，盖在身上。
到了冬天，以及只要是认为天气不够暖和的时候，每天早上吃完早饭，我们就跑回宿舍，把被子抱到有太阳的地方，晒被子。上午晒被子，下午收回来。可供晒被子的地方主要是宿舍西侧的教师住宿楼，那个楼有三四层高，坐北朝南，每层外边都有栏杆。每天白天，教师宿舍楼栏杆上都晒满了学生们的被子，没有一点空位。老师们也听凭学生在自己宿舍门口栏杆上晒被子，十分和谐。
我也经常晒被子，有时候，我在东侧一处更小一点的教师宿舍楼外晒，距离近一点。有一次，我早上把被子抱了出去，到了上午，天气突然转阴，然后下了雨。到了落雨点时，我才想起来自己的被子还在外边晒着。这时候，教室里正上数学课，数学老师讲的正起劲，我还不太好意思就这么跟老师请假，怕会影响老师讲课。
可是，眼看下雨了，我只好鼓起勇气举手，打断了老师讲课，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宿舍长要了宿舍钥匙，回宿舍。等我跑到晒被子的地方，雨已经下的很大了，我的被子也已经不见了。原来，同宿舍有一位隔壁班新转来的同学，他也一起晒被子，他在下雨之前看到天气不好，就跟老师说了一下，回宿舍收了被子，顺便把我的被子也收了。幸亏了他的好心，不然我晚上就没有被子可盖了。
世纪之交的浆水中学，在学生吃饭、住宿方面，基本上可以说只能是满足基本的功能，稍微进一步的物质条件，是没有的。所谓“稍微进一步”的条件，比如卫生间，全校男女生各只有一个大的卫生间，条件比较差，还是很原始的旱厕，不够卫生。再比如洗澡的地方，那时候全校都没有洗澡的地方，只有几处室外的凉水管可供洗漱，整栋宿舍楼里是没有供水的。有时候，冬天室外凉水管会冻住，那就没有水了，洗脸也就洗不了了。校内没有洗澡的地方，这意味着全校全体住校的学生，除非周六时可以到镇上商业街里一处唯一澡堂洗澡，或者天气不冷时在宿舍洗一下，否则就没法洗澡。大概，全校学生中大部分学生是整年都不怎么洗澡的。
我们就在这样的物质条件下走过了高中生活。
作者简介：王立刚，1985年生，邢台市信都区南石门镇人，九三学社社员，曾在邢台市第19中学任教，长期从事文化教育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