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猩猩没来得及翻眼，就倒在了地上。等她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躺在看守所的床上。心灰意冷的她，赶紧让人把黑大猪找了过来。
“谁把我关在这里？”她问黑大猪。
“你的房东。”
“他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因为你没钱赔偿她的损失。”
“他准备关我多久？”
”直到你把烧掉的房子赔上为止。”
“没有十年八年，我哪有钱赔给她？”
“那你就在里面呆个十年八年吧。”
“再过十年我都死了，哪有时间挣钱？”
“哪有那么快死？”
“可能要不了十年，我就要翘辫子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在里面呆着吧。”
“我不能呆在这里。”
“你找房东去说吧。”
“那你帮我把他找来。”
“我没空帮你找人。”
“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行，不用去家里找他。”
“我没时间打电话。”
“打个电话花得了多少时间？”
“就算一分钟也不行。”
说完，黑大猪就走了。几天后之后，医院来人带她做复查。
复查过后，她问医生：“我还有救吗？”
“现在还不知道。”
“严重吗？”
“我们发现你体内的毒素千奇百怪，“
“什么毒素？”
“现在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
“我们还不确定你的体内到底有多少病毒，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多久以后才知道？”
“半个月后。”
“时间太久了。”
“那也没办法，必须要这么长时间才能检测出来。”
“能快点吗？”
“你要干嘛？”
“我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是活死不了，是死也难逃。”
“早点知道早安心。”
“你回去等着吧。”
“我无家可归。”
“那你回看守所吧。”医生说。
“我不能回看守所。”
“那你去哪里？”
“我想在你们这里等结果。”
“医院没地方让你睡觉。”
“你给我找个地方栖身吧。”
“我去哪里给你找地方？“
“在你家给我挪个地方也行。”
“我家没有你的地儿。”
“给我搞个狗窝也可以。”
“我家不养狗。”
“养鸡吗？”
“不养。”
“牛棚都没一个？”
“我家不在农村，哪来的牛棚？”
黑猩猩一脸失望地走了。出了医院，她突然想到火葬场，回去问医生可不可以去那里蹲几个晚上。
“那里不归我管，你自己去问吧。”
于是，她就这样去了火葬场。走到那里时，正好有死尸等着火化。直到尸体烧完之后，烧火工才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亲属需要火化。
“没有。”她说。
“你在这里等谁？”
“等你。”
“你等我干嘛？”
“向你借个地方。”
“借什么？”
“睡觉的地方。”
“你想在这里睡觉？”
“是的。”
“这是放死人的地方，不允许外人停留。”
“我呆几天就走。”
“一天都不能呆。”
黑猩猩全然不顾，自觉往凳子上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工夫，她就打起了呼噜。
下班的时候，烧火工才让人把她抬了出去。可是她没地方可去，只好找同行收留自己。
深夜十二点，她跑去好朋友红毛猩家里，让她收留自己几个晚上。令人失望的是，红毛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
“我呆一个晚上就走。”她对红毛猩说。
“呆一个小时都不行。”
“为什么？”
“我有男人。”
“你们睡床上，我睡地板。”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会妨碍我们办事。”
“我不看你们。”
“就算你蒙上脑袋也不行。”
“你怎么这么绝情？”
“不是我绝情，是我男人一看见你就硬不起来。”
“哪个男人这么没用？”
“你别管哪个男人，赶紧走就是。“
“三更半夜的，我走去哪里？”
“回你的窝去。”
“我的窝被嫖客放火烧了。”
“你赶紧叫他赔啊。”
“他跑了。”
“那你睡大街吧。”
“我怕流浪汉。”
“这就没办法了。”
“我进你家眯一会眼睛，天亮以后我就走。”
“不是我不让你进，是那男人看见你就软。”
“我进去看看是哪个男人。”
“他不想见你。”
黑猩把她推到一边，就钻了进去。进屋一看，里面根本没人。她有点难恼火，问红毛猩为什么欺骗自己。
“我没骗你。”红毛猩说。
“人呢？”
“他等一会过来。”
“都大半夜了，他还过来干嘛？”
“当然是过来睡觉。”
“他没地方睡吗？”
见她脑子迟钝，红毛猩只好说：“他过来找我发泄兽欲。”
“你让他别来了。”
“我们约好了时间，怎么能不来？”
“今晚我要在这里借宿，你让他明晚再来吧。”
“他不会答应。”
“无论他答不答应，我今晚都不走了。”黑猩猩往她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你起来。”红毛猩拉她。
“不起。”
“我男人马上就来了。”
“他来了再说。”
直到第二天中午，黑猩猩也没看见男人的身影。她问红毛猩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了。”
“你就是不想让我留下来，才说男人要找你睡觉。”
“他是这么跟我说。”
“得了，你就别说谎了，赶紧给我弄点吃的吧。”
“我去哪儿给你弄吃的？”
“做饭去。”
“我好久都没做过饭了。”
“你吃什么？”
“我男人给我送饭。”
“你赶紧叫他送饭过来，我正好赶趟。”
“今天他没空给我送饭。”
“他干什么去了？”
“收尸去了。”
“他家死人了？”
“没死。”
“那他给谁收尸？”
“别人花钱雇他搬尸体。”
黑猩猩吃惊不小，问她为什么跟收尸的人在一起。
“他有钱。”红毛猩说。
“收尸能赚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赚多少钱，但肯定没少赚。”
“你怎么知道他赚了不少？”
“他自己说。”
黑猩猩听了满脸羡慕，问她收尸队还有没有男人想找女人发泄兽欲。
“我要问一下才知道。”红毛猩说。
“你赶快问。”
“他今天收尸去了，我去哪里问？”
“你打电话问。”
“他没有电话。”
“你扣他。”
“怎么扣？”
“打他的BB机。”
“他没BB机。”
“那你怎么找他？”
“等他来了再说。”
“他什么时候来？”
“收完尸以后。”
“明天能回来吗？”
“不一定。”
“那要等几天？”
“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一个星期。”
“哪有那么多尸体收？”
“天灾人祸的地方。”
“那他不是能大赚一笔？”
“要不我怎么说他有钱？”
黑猩猩羡慕得不行，催她抓紧时间给自己找一个收尸男人。
“知道了，你先走吧。”
“我身无分文，走去哪儿？”
“你的钱呢？“
“烧光了。”
“怎么烧的？”
“嫖客放火烧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在你这里混段时间。”
“我男人不可能让你留在这里，你最好赶在他来之前离开。”
“你让我走也行，但必须给我一点钱。”
“我没钱给你，你去找别人吧。”
“找谁？”
“你卖身这么久，还不认识几个嫖客？”
“嫖客都是一次性交易，谁会理我？”
“你再陪他们睡一觉不就行了？”
“现在没人敢睡我了。”
“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才说：“我下面不行了。”
“你下面怎么了？”
“烂了。”
“怎么烂的？”
“被嫖客睡烂了。”
“哪个嫖客这么野蛮？”
“所有嫖客都有份。”
“你没让他们戴套吗？”
“戴了。”
“既然戴套了，那地方为什么还会烂？”
“有个别嫖客没带戴套。”
“你怎么不让她戴呢？”
“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要不我怎么允许他那么干？”
“他给你多少钱？”
“比别人多付五块钱。”
“你就为了那几块钱把自己的下半身赔上？”
“我哪知道会这样？”黑猩猩追悔莫及地说，“要是我早知道下半身会溃烂，就算他多付一百块钱我也不干。”
“你把下半身搞烂了，以后还怎么生活？”
“我不是让你给我找个收尸男人吗？”
“那事八字还没一撇，你不能抱太大希望。”
“你抓紧时间催他一下。”
“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想办法联系他呀。”
“他没联系方式，我怎么联系？”
“既然如此，那我就住下来等。”
红毛猩不愿意，让她先去外面混一段时间再来。黑猩猩身上没钱，坚决不肯离开。
“你不能赖在这里。“红毛猩说。
“那你给我点钱，我找个地方蹲一下。”
“我这么久都没开单，哪有钱给你？”
“你怎么不开单呢？”
“没人找我玩，怎么开单？”
“收尸男没找你玩？”
“他只是偶尔玩一次。”
“那不是开单吗？”
“他不给钱。”
“你怎么能让他白嫖？”
“他说我们是恋爱关系，不能用钱来衡量。”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床上。”
“这怎么是恋爱关系呢？”
“为什么不是？”
“在床上认识只能算买卖关系，你怎么能让他忽悠？”
”他认为是。”
“你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相信他的鬼话？”
“一定要问他给钱才行？”
“那当然了。“黑猩猩说，“他每睡你一次，你就应该问他要一次嫖资。”
“我不好意思开口。”
“那你等着看好戏吧。”
红毛猩不以为然，说自己没单接的时候也需要人安慰。
“你找谁安慰不行？”黑猩猩问她，“为什么非要个收尸的人安慰？”
“找谁安慰？”
“去外面找个体面一点的男人也行啊。”
“哪个体面的男人会安慰我？”
“找不到老婆的男人。”
“还有找不到老婆的体面男人？”
“当然有。”
“我没见过。”
“你不出去找，怎么能遇见？”
“以后再说。”
黑猩猩只好作罢，让她先搞点钱给自己应付一下生活。
“我都说了好久没接单，去哪儿搞钱借给你？”红毛猩说。
“你干了这么久，难道手上没一点钱？”
“接一单才几块钱，就算干到死也没钱。”
“你干一单才赚几块钱？”
“你以为我赚多少？”
“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强。”
“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接客，我收费高还有人玩？”
“你比我长得好看。”
“我除了头发比你红一点，还有什么部位比你好看？”
“至少你长得不像动物。”
“那倒是真的。”
“你应该多收点嫖资才是。”
“我这么干的话，就扰乱市场了。”
“没有谁规定应该收多少钱。”
红毛猩不想跟她争论，让她先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再来说这件事。
“你不给钱，我怎么解决问题？”黑猩猩问她。
“我无能为力，你找别人去。”
“除了找你，我没人可找。”
“反正我没办法帮你，你自己看着办。”红毛猩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干馒头给她，说，“上次收尸男给我的，你拿去吃吧。”
“我大半夜来找你，你就给我吃这个？”
“现在家里只有这个，随便你吃不吃。”
“你去买点好吃的回来。”
“我没钱满足你的欲望。”
“你怎么穷成这样？”
“咱俩半斤八两。”
黑猩猩不信她没钱，自个翻起了抽屉。红毛猩气得一把将她推了出去，让她以后别来找自己。
“你还没给我找靠山呢，我怎么不来找你？”黑猩猩问。
“我没本事给你找靠山。“
“你不是答应给我找收尸队员吗？”
“这事不一定成，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什么意思？”
“别人能不能看上你还不知道。”
“既然那男人能看上你，他的伙伴肯定也能看上我。”
“不一定。”
“你只要把他找来就行，其他事情交给我。”
“那你先回去，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你在这里我还怎么做生意？”
“为什么不能做生意？”
“你的衰样会把客人吓跑。”
“我可以躲起来。”
红毛猩还是不愿意，坚持让她出去。黑猩猩索性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蒙上了脑袋。
“无赖，你快起来。”红毛猩扯她头上的被子。
“你要么给钱，要么给我找个靠山。”
“早知道你这么无赖，我就不应该放你进来。”
“我们拜过把子，发誓要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我什么时候跟你拜把子了？”
“你找我借钱那年。”
前两年，红毛猩的老妈生了一场大病，家里找她要钱。当时她手上没多少现金，黑猩猩主动借了几百块钱给她应急。红毛猩很感动，当场就要求和她拜把子认姐妹。
红毛猩现在却不承认有这回事，让她别乱拉关系。
“是你和我拜把子，怎么是我乱拉关系？”黑猩猩问她，“莫非你忘了那年问我借钱的事？”
“我什么时候问你借钱？”
“你妈生病那年。”
“那是多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在心里？”
“你别管它多久，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可是，我已经把钱还你了。”
“钱的事另说，你是不是要求我拜把子？”
“我是这么要求，可是你没答应。”
“虽然我没答应，但也算拜过把子。”
然后黑猩猩让她像自己当年帮助她那样帮助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