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推窗,见庭前那株老桂树已褪尽金黄,枝桠间零星挂着几片枯叶,在晨风里簌簌颤动。昨夜一场秋雨,将青石小径洗得发亮,石缝间蜷着几片湿漉漉的梧桐叶,叶脉里还凝着未干的雨珠。
忽然想起前日路过的城西旧书店,见玻璃柜里陈列着几册民国线装书,纸页泛黄如陈年信笺,书脊上烫金的题签已斑驳难辨。店主是个戴玳瑁眼镜的老者,正用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书封上的浮尘,动作迟缓如抚过故人眉目。我立在柜前良久,终究未敢开口问价——有些旧物,原该留在时光的褶皱里,若贸然请出,反教人怅然。
午后斜阳穿过窗棂,在案头摊开的书页上投下细碎光斑。忽然有风吹来,掀动书页沙沙作响,似有故人低语。案头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野菊,瓣上还沾着草叶间的露水,在阳光里晶莹如碎钻。我搁下笔,看那光斑在书页间游移,竟觉此刻光阴,恰似瓶中清水,澄澈得能照见自己眉间的细纹。
暮色渐浓时,檐角叶片渐稀的枝条被风刮得轻响,惊起几只归巢的鸟雀。我合上书卷,见扉页上自己多年前的批注已褪色成淡墨色,字迹边缘微微蜷曲。我忽然明白,这世间许多事物终究会失去往日的色彩,我们原不必强求圆满——正如这秋日,凋零里藏着新生,寂静中孕育着回响。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悄然隐入远山,而案头的盆菊,在渐起的夜风里轻轻摇曳,仿佛在应和着时光深处某个悠远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