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是我娘家姐姐的孩子,排行老二,长得高大威猛,孩童时期不愿读书,当兵退伍后看过场子,当过马仔,做过保镖。因做事利索,为人忠诚,深得一个老板的喜欢,最终在一个离家乡不太远的城市谋得一个较为稳定的工作,三十多岁了没有成家。十几年前,姐姐因中风瘫坐在轮椅上,在被姐夫服侍了十年之后,依依不舍的去了。临走前,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柱子,嘱咐丈夫和在外地成家立业的大儿以及我们这一辈的姐姐妹妹,一定要照顾好柱子,否则她是难以瞑目的。
妈妈没了,柱子的爸爸算是恢复自由了,七十不到的年纪身体硬朗,有一些工作技能,不愿老呆在家里,满世界寻着打工。俗话说,可以没有做官的爹,不能没有讨饭的娘。单身狗没了娘便是没了家,没了家的单身狗便是流浪狗了。柱子放假的时候回到家乡常常游荡在街头,形单影只,虽然偶尔也有一些酒肉朋友吃吃喝喝,热热闹闹,但热闹散去,便显得格外孤单,更是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朋友们各有各的生活,各走各的亲戚,孤独尤甚。有一年过年,姐夫到外地大儿子家里去了,柱子一个人游荡在大街上,我喊他来我家吃团圆饭,他拒绝了。可能是我家的公公婆婆和弟弟弟媳都来了,他觉得不太方便,最终估计他是在宾馆里度过了一个冷冷清清的除夕之夜。
平时柱子回家乡了倒是经常来我家,经常打电话给我:“小姨,我晚上去你家吃饭。”“好啊,来吧,正好陪你姨夫喝一杯”;谈恋爱了:“小姨,我谈了一个女朋友,叫小曼,个子高高的,人也很好看的。”我很高兴:“太好了,有时间带我家来玩,让我们看看啊!”;和女朋友闹别扭了:“小姨,小曼太任性了,她妈妈也在里面搅和,我要和她分手!”我劝解:“女孩子嘛,多哄哄就好了,她妈妈的事你别太在意了,以后可不是同她生活在一起。”……这个没妈的孩子,情感上俨然已把我这个小姨当成妈妈了。
后来柱子和小曼结婚了,在结婚的典礼上,我看见柱子悄悄地擦拭眼泪,我估计他是想起来他的妈妈了。他们按照习俗,去亡故母亲坟前去告慰亡灵。他有了自己的小家,也有了岳母一方的姑姨舅表等一大帮亲戚。去年过年热闹非凡,今天宴请姨丈一班,明天有探望舅丈老表,后天有送岳母出行……渐渐和我联系的少了,我的心里也有了一丝丝莫名的惆怅。丈夫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笑着安慰我:“哈哈,不高兴了?你想想他一个流浪的单身狗,遇到一个收留他的人家,我们该高兴才是呢!”哈哈哈哈,一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的心迅速得到了释怀。这个可怜的孩子,如同在水中漂浮的一颗水草,在某一刻一根触须碰到了一块泥土,并扎下根来。姐姐的遗愿足以得到告慰,我想她能瞑目了。我只盼着柱子好好地生活,和我们千千万万普通的家庭一样最终得到美满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