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这个北方小城,最大的缺点有三个:春季干燥少雨,秋季干燥少雨,冬季干燥无雪。只有盛夏来临,才能迎来一年当中丰沛的雨水,因为爱雨,爱上这个季节。
夏季是盛年的男子。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还没有中老年的油腻与老气。他肌肉发达,强壮有力,精力旺盛,阳刚挺拔,敢爱敢恨,豪迈大气。
夏季是成熟的少妇,她脱去少女的纤弱,还没有中老年的臃肿与世故。她丰满多情,泼辣霸气,手脚勤快,自由奔放,风情万种,妩媚多姿。
这样的夏季,注定是水与火的碰撞与交融。大雨来临之前,总要做足了仪式。连着十天半个月不下一滴雨,太阳耀武扬威的炫耀他的威力。聒噪的鸣蝉,早已嘶哑了嗓音,躲在茂密的树叶深处,偶尔不甘心地嘶叫一阵,也好似在发出抗议:“热啊渴啊,雨啊,你在哪里呀!”地里的禾苗,蜷曲着叶子,一副半死不活的猥琐样子。沥青马路被晒的快要融化,被车轮轧出一道道辙子。洒水车刚刚过去,水就被干渴的路面滋滋的吸光。一天比一天热,一天比一天渴望雨水降临,但是七月的天不为所动,他依然按部就班地挂出火辣辣的太阳,依然从容不迫地挂出一丝丝云彩,就这么考验着大地的耐心。
终于有一天,大地热的受不了了。一个白天,家里的大黄狗都吐着舌头,烦躁不安地呼哧呼哧的喘粗气。树叶子一动也不动,也彻底臣服于这骄横的太阳。人们也没有了胃口,大鱼大肉失去了诱惑力,只想来一碗放着韭花酱的爽滑的凉粉,一块儿冰镇的沙瓤的西瓜,一碗可以咕咚咕咚牛饮下肚的凉白开。太阳慢悠悠的落下西山,夜来临了。没有想象的夜风习习,温度没有丝毫下降,人们觉得更加烦闷,尽管空调的外机歇斯底里地旋转着,躺在床上都闷得睡不着,转过来,翻过去,这鬼天气,莫不是要把人热死!
就在这烦躁不安中,刮来了一阵狂风,吹的树枝子哗哗响,吹的沙石打的玻璃沙沙响,吹的没关好的木门啪塔啪塔的响。然后,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把夜空劈开一道口子。雷声轰隆隆驾着战车而来。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噼哩啪啦的掉下来了,越掉越密,越下越大,渐渐没有间断,千万条水柱从空中直泻而下。房檐瓦口喷射出粗壮的水流,地上变成汪洋大海,公路变成大江东去的洪流......暴雨发泄了一通,收敛了一些,如套上缰绳的马,开始有条不紊的奔跑.......
燥热被雨水带走了,打开窗,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回到床上,枕着雨声入眠,做梦脸上都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美美的一觉醒来,雨已经停了,推门走出去,哇,一夜之间,田野变魔术般换了新装。路边的沟沟塘塘里积满了水,成为蛙的天堂,雄性的蛙奏起爱情交响曲,热情的求偶;禾苗喝足了水,洗了澡,站成一个个玉树临风的美少男;路旁的涩涩秧,疯狂占据了路边的领地,蓬勃昂首的生长.......
雨来了,他就不准备马上回去,他知道他是夏季最受欢迎的客人,于是不客气的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的来一场。
我爱这个季节,他让人摆脱束缚,释放天性。他让人毛孔喷张,畅快淋漓;他让人在最热情的天气里享受生命的盛大与饱满。有了夏季,有了夏季的雨,才觉得不枉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