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逢赌必赢的北宋第一才女,是酒色财气样样俱全的词国皇后,还是个名副其实的怼人高手,一生打破常规,颠覆认知,被认为是古代最不安分的才女,人送外号“大宋第一拽姐”。不好意思,串场了,我们重来,(清清嗓子)正经点。她是词坛宗师,创“易安体”,语言清丽自然,善用白描,情感细腻深刻;她著《词论》,强调词“别是一家”,主张协律、典雅,对词学理论影响深远;她以女性笔触书写个人生命体验,突破传统闺阁题材,融入历史兴亡之感。她是谁呢?她就是⋯⋯
一年前,我就很想给李清照写一篇“专栏”,就算不为其它,就为“放荡不羁爱自由”这几个字,她也值得,更遑论她半世烟雨半世落花的一生。她的词如她的人生——前期明丽如春溪,后期萧瑟如秋夜,铸就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女性声音,而她的词风,更是兼有婉约细腻的柔情和豪迈奔放的气魄。她的一生,亦是宋代文化精英的缩影,从繁华到破碎,从闺阁到漂泊,最终以文字对抗命运,在男性主导的文坛中绽放出不可磨灭的光芒。这位婉约宗主,写得了最清新的词,喝得下最浓烈的酒,最后活出了最真实的自己,也实现了李文叔的殷切期望:这天上地下,只有一个李氏清照,你当如清风明月,朗照大地!
1084年,李清照出生于书香世家,名字取自王维《山居秋暝》中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父亲李格非,苏门后四学士之一,文学造诣颇高,母亲为元丰宰相王珪长女,善文词。自幼受家庭熏陶,李清照耳濡目染,博览群书,加之聪慧颖悟,所以才华过人,“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 (王灼《碧鸡漫志》)。6岁时,李清照随父到河南开封生活。优雅的生活环境,特别是京都的繁华景象,激发了李清照的创作热情。除了作诗之外,她开始在词坛上崭露头角。16岁时,便写出了为后世广为传诵的词章《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此词一问世,便轰动京城,“当时文士莫不击节称赏,未有能道之者” (《尧山堂外纪》卷五十四)。 17岁时,得识张耒,作诗《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这组诗笔势纵横地评议兴废,总结了唐代“安史之乱”前后兴败盛衰的历史教训,借嘲讽唐明皇,告诫宋朝统治者“夏商有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一个初涉世事的少女,对国家社稷能表达出如此深刻的关注和忧虑,令世人刮目。18岁时,李清照与时年21岁的太学生赵明诚在汴京成婚。二人门当户对,志趣相投,共同致力于金石古籍的收藏与研究,生活富足安逸。这期间,李清照的创作多描写闺阁情趣、自然风光与离别相思,词风清丽婉转。“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渗透了未经世事的欢快与天真,“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则是含蓄深沉,言有尽而意无穷,而“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以浅语写深情,尽显婉约之美。
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命运的风云变幻从不留情。北宋末年,政治风云诡谲,党争的漩涡无情地将李清照卷入其中。父亲李格非被卷入元祐党争,蒙冤遭贬,李清照也被迫离开汴京,与赵明诚两地分居。后来局势缓和,李清照与赵明诚团聚后回到青州屏居,致力于金石研究,并将居所命名为“归来堂”,自号“易安居士”,取意于偶像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时年25岁。
1127年,李清照43岁,“靖康之变”爆发,北宋覆灭,南宋开始。随着北方局势愈来愈紧张,李清照只得整理遴选收藏南下与调任江宁知府的赵明诚汇合。可让我们才情万千风骨傲然的易安居士大吃一惊的是,这位昔日与自己情意绵绵的丈夫后来竟然会罢守江宁,独自弃城而逃。一次行船过乌江楚霸王自刎处时,李清照有感而作《夏日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以项羽宁肯一死,引颈乌江以谢江东父老的壮烈史迹,对南宋统治者进行讽喻,也顺道嘲讽了一旁贪生怕死的赵明诚。这首极具气魄与思想深度的咏史抒怀之作,短短二十字,以凌厉笔锋剖开历史,借古讽今,展现了这位婉约派词人鲜为人知的铮铮风骨。1129年,赵明诚染病撒手人寰,已满45岁的李清照漂泊江南,在病弱与孤独中陷入人生低谷。48岁改嫁张汝舟,但因对方觊觎其文物且品行不端,数月后不顾“妻告夫,徒两年”的律法毅然诉讼离婚,幸得亲友搭救,她仅服刑九天便重获自由。这段再嫁匪人、离异系狱的灾难,让李清照受尽磨难,却也更凸显出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与坚韧。自此,她从个人的痛苦中逐渐解脱出来,把眼光投到对国家大事的关注上,作品更多地融入了家国之恨、身世之悲,词风就此转向沉郁苍凉。《题八咏楼》中,她悲宋室之不振,慨江山之难守,其“江山留与后人愁”之句,堪称千古绝唱。
1155年,71岁的李清照怀着对死去亲人的绵绵思念和对故土难归的无限失望,在极度孤苦、凄凉中,悄然辞世,结束了她传奇的一生。即便她的一生,在不断地失去,失去爱情,失去安逸,失去国,失去家,但她从未失去千古第一才女的骄傲与才情。她以词笔为舟,载着个人的悲欢与时代的重量,驶入中国文学的长河。那些清丽或沉郁的诗词,至今仍在历史的回音壁上,叩响着不灭的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