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
我和白先勇都热爱昆曲,但是我没有他那样的痴迷与赤诚,竟能“纠结”起台湾、香港、大陆的艺术家联手推出一个青春版《牡丹亭》。没人敢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敢做!这个戏在海内外上演接近二百场,吸引了许多年轻人。
我知道这个被人们赞为“中国文化史上一桩盛事”的背后,他付出了多少精力和心力。单是筹款一项,就要人性命!为此,白先勇生了很多闷气,但他一个字不露,脸上始终挂着笑,只说自己是个昆曲“义工”。
所以我老对同事说:“现在只剩一个君子了,他就是白先勇。”通人情、好人缘的白先勇发现我对青春版的《牡丹亭》缺乏热情,便极少在我面前提及这个戏的搬演情况,更不请我发表意见。对此,我心存感激,他可以创新,我可以顽固,谁也不去说服谁。
白先勇乃天纵之才,能把西方现代文学的写作技巧融合到中国传统的文字表达方式之中。他所描述的新旧交替时代的各色人物,他所呈现的民国末期的各种生活场景,生动细致,充满人世沧桑感。无论是散文还是小说,无论是短篇还是长篇,他写出的作品都非常成功。
什么叫成功?那就是受看,好看,耐看。比如短篇小说集《寂寞的十七岁》、《台北人》、《纽约客》,散文集《蓦然回首》,长篇小说《孽子》等,也不知道再版了多少次。
2012年春,我和白先勇一起去南京先锋书店参加《父亲与民国》一书的座谈会。会后是签名售书活动,持书者排成长队,那个长队排得才叫“见首不见尾”。从下午六点签到晚上九点多,书店负责人请他休息一下,他始终不肯,我在一旁饿得不行。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读者是打“飞的”专程从敦煌赶来的。还有一个读者,背了一个大麻袋。轮到他了,立即把麻袋打开,无比自豪地说:“白先生,我专门收藏你的书,不同版本的共有一百多!”听到这句话,白先勇立刻起身,紧紧握住他的手……
态度安安详详,说话从从容容,做事精精干干。办杂志,写小说,当老师,拍电影,搞昆曲,现在又研究起《红楼梦》来。让我佩服的不是他的诸多成就,而是他按内心所求来生活的自在状态。
2017年,白先勇就要八十岁了,我和几个台北朋友决定三月份要好好庆祝一下,痛快地热闹一场。这于我而言是件大事,心里老惦记着。在每每的惦念里,我仿佛觉得他一直徜徉在青春中。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