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吃饭是头等大事,所以中国人有“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的说法,柴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为什么这样来排名呢?
我琢磨了一下,可能因为人从动物进化而来,火是人类学会利用的第一种自然之力,不仅在冬季帮助人类御寒,也可以在黑夜指示方向和驱赶野兽,更重要的是可以用来烧烤猎物,人类从此告别茹毛饮血的生活,从动物世界步履蹒跚地进入文明社会。等到离开山洞,从穴居改为半穴居,从群居逐步走向分户而居,逐渐产生家庭的观念,家里的那一口灶,就是最重要的人间烟火气。如果一进门,连烧灶的柴都没有,冷火凄烟,也就不像个家了,所以把柴排在开门七件事的首位,行走认为还是很有道理的。
随着人类文明的逐步发展,柴的概念和种类不断丰富,除了木柴和农作物秸秆,煤炭和液化气也可以用来烧火做饭,用电则更加方便、快捷和安全,所以农村传统的柴火灶已经逐步消失,仍然保留着的,其形态和功能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下面这张图片就是一个正在砌筑的柴火灶。

我问遍了老家临澧县停弦渡镇福船村还认识的村民,都找不到那种原汁原味还在使用中的老式柴火灶了,所以无法提供实物图片,只能凭借记忆来进行描写。好在我父亲是个瓦匠,砌灶也是他的重要业务之一,我不仅亲眼看他砌过灶,十岁左右的时候还在旁边打过下手呢。
按照家里人口的多少,柴火灶灶膛的孔数有差别,人多的三四孔,人少的两孔就够了。我家总共五口人,用的是两孔灶,外面一孔用来做饭炒菜,靠墙的那一孔要大很多,平时用来煮猪食,只有过年时才用来煮饭做菜,临时换口锅就行了。因为烧的是柴火,烟是无法避免的,所以在两口锅之间,还有一个砖砌的烟囱,和屋面连接起来,炊烟就从这里排出去。为了提高燃料的使用效率,在两孔灶之间,还有一个或两个小孔,放入口径与其匹配的生铁坛子,澧水流域称为“容坛”,平常用来烧水,过年过节饭菜的份量和种类比较多,这两个坛子也用于熬汤。到了端午时节,容坛里放着粽子,放学回来剥一个,不烫也不凉,那是极为美好的回忆。
在上图打灶师傅的身后,隔着一尺多远的距离,有个用来放柴火的渣筐,用砖头靠着墙壁围砌起来,灶有多长渣筐就有多长,宽度大概是一米,高度约半米,外面的砖壁上放着一块长木板,烧火的时候可以坐在上面。水稻、棉花、油菜的秸秆,山上的茅草、松针和油茶树的落叶和枯枝,先用稻草扎成草把,然后码在渣筐里,这样烧起来方便些。手工农业时代没有禁止焚烧秸秆的说法,这都是农民日常生活中的燃料来源,不够的时候还要到山上去寻柴火呢。

扎草把劳动强度不大,但是也很辛苦。稻草把还好,根茎柔韧,但是棉梗、茶树枝和枞树技就比较硬,得摁在膝盖上掰折过来,太粗的还得用柴刀。这个活儿通常是我奶奶做,老人家扎草把时没有戴手套的习惯,所以她的手是非常粗糙的。对小时的我来说,她的手就是最好的痒痒挠,在后背上摸几下就行,力度不轻不重,而且非常温暖,很多个夜晚,我在她轻轻的抚摸下香甜地睡去。
平时烧柴火灶,用稻草或秸秆扎的草把都可以,但是到了寒冬腊月,需要打糍粑、蒸粑粑、熬麦芽糖、做绿豆皮,准备各种农家年货的时候,这些草把的火力就跟不上了,需要大量的硬柴。各家各户的男人们,农闲时早早地就在准备这件事,把各类树枝和不作用的棒头棒脑锯成尺把长的小段,在墙边码得整整齐齐,到了备年货的时候,一点就着。

和现代人用电饭煲煮饭不一样,柴火灶做饭需要先煮后蒸,所以做饭要花更长的时间。先把米淘好,放入锅中煮开,然后用木瓢舀出盛入竹子做的筲箕,米汤通过筲箕沥入木盆,再把筲箕中半生不熟的米放入锅里蒸,所以柴火灶做饭会有很香很脆的锅巴,这个东西加上米汤熬出来的粥,就是很多同龄人心心念念的锅巴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