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羊琐记

        在冀南地区,民间长期以来流传着送羊的风俗。

        所谓送羊,是指姥爷、姥姥或舅舅、妗子给外孙、外孙女或外甥外甥女送面羊。 闺女嫁人生子以后,每年的农历五月,都要准备好烧饼、馃子、馍馍等礼品,带着孩子回娘家去看望父母,称为“下羊栽子”,所以民间流传着这样的俗语,“割罢麦子打完场,谁家闺女不瞧娘,瞧娘不全为瞧娘,为着跟娘去要羊”。然后,六月里,娘家用白面蒸成羊形面食24个,以及水果、牛奶等食品送到闺女家,这就是“送羊”。

        送羊的风俗,主要是姥爷、姥姥给外孙、外孙女送羊。如果姥爷、姥姥不在了,由舅舅、妗子送,所以有“妗不倒,羊不了”的说法。送羊的时间大多在农历六月,也有个别地方是送七月羊,以上半月的双日为最好。送羊一般都是送三年,也有姥姥、姥爷特别疼孩子的会送六年甚至十二年,更为夸张的做法是“羊见羊”,也就是送羊一直送到外孙、外孙女自己有了孩子也需要送羊为止。当然了,也有可能这只是个传说,表现了姥姥、姥爷对小辈的极度疼爱而已,是不是有人真的送到“羊见羊”,那就不得而知了。

送羊

        那么,为什么要送羊呢?原来这一风俗取的是“羊羔跪乳”之意,教育外孙、外孙女(或外甥、外甥女)长大后要孝顺父母。它的来源有好几个,其中以沉香救母的传说最流行。

        沉香的母亲三圣母由于私自下凡,与凡人结合,因此违背天条,被其兄杨二郎给压在华山之下。沉香是个大孝子,用一把斧头劈开华山救出了母亲。沉香因为母亲受尽了折磨而恼怒、痛恨舅舅杨二郎,想要以斧头砍死他,可是三圣母宅心仁厚,念及兄妹之情,就制止了沉香,只是要求杨二郎每年送来一对活羊,以作为他的替身。杨二郎听说后,为了修补兄妹、舅甥的关系,满口答应,第二天就赶着一对活羊送给了沉香。这个传说在冀南地区流传极广,因此形成了姥爷、姥姥或舅舅、妗子给外孙、外孙女或外甥、外甥女送羊的风俗。

        送羊呢,最初送的是活羊,但在早期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般的农户很难承受每年送活羊的成本,后来就用面羊来代替。原先大家都是自己在家里蒸面羊,现在人们图省事,大多购买面包羊,或者去馍坊订做面羊,已经很少有人自己动手蒸羊了。       

面羊

                 

        记得我小时候,还是姥姥亲手制作面羊。你瞧,她先在面盆里和好面,再捧出来放在案板上,撒上一些干面粉,然后从面团上拽下一块,在案板上滚动,搓成一个长条,接着就开始做面羊了。她薅下一小段面,在手里抟来抟去,这里捏捏,那里拉拉,上边挤挤,下边搦搦,一个活灵活现的大羊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姥姥又拿来剪刀在面羊屁股上轻轻地一铰,羊尾巴就成形了。姥姥还取出一把新木梳或竹篦子,在面羊的脖子和四肢上,分别扎几下,顿时就出现了几行木梳齿或篦子齿咬过的小眼,密密麻麻,又整齐有序,就像一圈圈羊毛似的。最后,该给羊点睛了。姥姥总是提前在一个小碗里泡上半碗黑豆。点睛时,她顺手从眼里捞出两粒黑豆,在羊脸上部的左右两侧分别一摁,活泼泼的眼睛就点好了。另外,她还在面羊的嘴里也塞了一粒黑豆,算是羊吃的料。这时,一只面羊才算制作完成。做完大羊做小羊,差不多要花多半晌才能全部做好。

做面羊

        接下来就是把做好的面羊放到蒸笼里蒸了,大约三四十分钟后,一笼热气腾腾的面羊就出锅了,在蒸汽缭绕之中,中间是大羊,周围环绕一群小羊,个个膘肥体壮,憨态可掬。姥姥把面羊请出锅后,就把它们安排到一个大笸箩里,让它们晾凉,最后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单子往上一盖,我们兄妹想拿出来玩时就随时摸出一个面羊来,玩够了就把它送进了我们的肚子里。

        时光流逝,我们兄妹几个都长成了大人,姥姥也离开我们二十年了。老人家终究没能等到“羊见羊”的那一天。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已大大提高,女儿和父母联络感情的方式也日益多样化,但送羊的风俗却一代代流传下来,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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