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609：晋纪（三十四）

柴壁之战

秃发利鹿孤病重，遗嘱命令把国事交给弟弟秃发傉檀。当初，秃发思复鞬喜爱重视秃发傉檀，他对儿子们说：“秃发傉檀的器量和见识，不是你们所能比拟的。”所以几个哥哥都没有把位置传给儿子，而是传给弟弟。秃发利鹿孤在位时，只是垂拱而治罢了，所有的军国大事都委任给秃发傉檀。秃发利鹿孤去世后，秃发傉檀继承王位，改称为凉王，改元为弘昌元年，迁都到乐都，谥号秃发利鹿孤为康王。

夏四月，太尉桓玄出京屯驻到姑孰，辞掉录尚书事职务，朝廷下诏准许，只有大政才咨询他，那些小事则决断于尚书令桓谦和卞范之。

自从隆安年以来，中外之人全都厌倦祸患战乱。在桓玄刚到时，罢黜奸佞，提拔贤良人才，京师非常高兴，希望能稍微安定下来。不久桓玄骄奢淫逸，行事放纵，政令无常，结党营私，欺侮朝廷，裁撤减少皇宫的乘舆供奉器具，连皇帝有时都遭受饥寒之苦，于是众人心中大失所望。三吴地区发生大饥荒，户口减少一半，会稽郡则减少了十分之三、四，临海、永嘉两郡的人员全都死光，富裕家室都身穿罗纨，怀里揣着金玉，闭门相守被饿死在家中。

乞伏炽磐从西平逃回苑川，秃发傉檀归还其妻子。乞伏乾归派乞伏炽磐到后秦入朝，姚兴封乞伏炽磐为兴晋太守。

五月，卢循从临海攻入东阳，桓玄派抚军中兵参军刘裕率兵迎击，卢循战败逃往永嘉。

高句丽进攻宿军城，后燕平州刺史慕容归弃城逃走。

姚兴大规模征调各路军兵，派义阳公姚平、尚书右仆射狄伯支等人，率领步骑四万人讨伐北魏，姚兴亲自率领大军作为后续，命令尚书令姚晃辅助太子姚泓守卫长安，命令没弈干权镇守上邽，广陵公姚钦临时镇守洛阳。姚平进攻北魏乾壁六十多天，最后攻克。秋七月，拓跋珪派毘陵王拓跋顺和豫州刺史长孙肥率领六万骑兵作为前锋，亲自率领大军作为后续迎击。

八月，桓玄传话给朝廷，因桓玄平定司马元显的功劳，加封他为豫章公；因平定殷仲堪、杨佺期的功劳，加封他为桂阳公，同时原来加封的南郡不变。桓玄把豫章封给自己的儿子桓昇，把桂阳封给哥哥的儿子桓俊。

拓跋珪到达永安，后秦义阳公姚平派骁将率领二百名骑兵前往侦察北魏军情，长孙肥出兵迎击，把其全部擒获。姚平率军退走，拓跋珪随后追击，乙巳日到达柴壁。姚平环城固守，北魏军兵把城池包围。姚兴率领军兵四万七千人救援，想要占领汾水以西的天渡，运送粮草给姚平。北魏博士李先说：“兵法中说：‘高者为敌所栖，深者为敌所囚。’现在秦兵进犯，应当在姚兴还没有来到时，派出奇兵先行占据天渡，那样柴壁就能不战而攻取了。”

拓跋珪命令增加壁垒重围，对内防备姚平冲出，对外防备姚兴攻入。广武将军安同说：“汾水以东有座蒙坑，东西长三百多里，道路不通，如果姚兴前来，肯定会从汾水以西直取到达柴壁。这样一来，敌虏就会声势相接，重围虽然坚固，也不能制服他们。不如建立浮桥，渡过汾水以西，修筑重围抵御姚兴。敌虏到达后，就再也无法施展智谋与军力了。”拓跋珪听从。

姚兴到达蒲阪后，忌惮北魏军兵强悍，很久才进兵。甲子日，拓跋珪率领步骑兵三万人在蒙坑以南迎击姚兴，斩首一千多级，姚兴退后四十多里，姚平也不敢出城作战。拓跋珪随后分兵四处占据险要位置，使后秦军兵无法靠近柴壁。姚兴屯驻在汾水以西，依据沟壑修筑起壁垒，扎束起柏树从汾水上游放下，想要借此冲毁浮桥，北魏军兵都钩取来作为薪柴。

冬十月，姚平城中的粮草箭支用尽，在夜间率领全体部众，想从西南方向突围而出，姚兴陈列军兵在汾水以西，举起烽火鼓噪响应。姚兴想要让姚平奋力出战突出重围，姚平则指望姚兴冲破包围前来接出自己，结果双方都在互相叫喊，没有一方敢冲击北魏军兵的包围。姚平看到无法冲出，再也没有办法，就率领部众投水而死，众将大多数跟随姚平跳入水中。拓跋珪派善于游泳的军兵用挠钩捕捉，结果没有一人幸免。北魏军兵抓捕到狄伯支和越骑校尉唐小方等四十多人，其余部众两万多人都束手就擒。姚兴眼看着自己的将士陷入绝境，却不能解救，全军痛哭，哀嚎声震动山谷。姚兴多次派使者向北魏求和，拓跋珪不准许，并且乘胜进攻蒲阪，后秦晋公姚绪坚守不战。这时，柔然谋划讨伐北魏，拓跋珪听说后，在戊申日率兵返回。

有人报告，说太史令晁崇和他的弟弟、黄门侍郎晁懿暗中招引后秦军兵，拓跋珪到达恶阳后，赏赐晁崇、晁懿一死。

后秦迁徙河西的豪强一万多户到长安。

桓玄杀掉吴兴太守高素、将军竺谦之和竺谦之的堂哥竺朗之、刘袭以及刘袭的弟弟刘季武，他们都是刘牢之的北府旧将。刘袭的哥哥、冀州刺史刘轨联合司马休之、刘敬宣、高雅之等人占据山阳，想要起兵进攻桓玄，没有攻克退走，将军袁虔之、刘寿、高长庆、郭恭等人全都前往跟随。他们想要投奔北魏，到达陈留以南时，分为两部分：刘轨、司马休之、刘敬宣投奔南燕；袁虔之、刘寿、高长庆、郭恭投奔后秦。

拓跋珪开始听说司马休之等人要来，非常高兴，后来怪罪他们不到，命令兖州进行访求。最后找到他们的跟随者，询问其中缘故，他们都回答说：“魏朝声威远播，所以司马休之等人都想归附。不久听说崔逞被杀，所以才投奔了这两个国家。”拓跋珪非常懊悔，从此以后凡是士人出现过失，处置起来都很宽容。

秃发傉檀到姑臧进攻吕隆。

慕容熙娶了原中山尹苻谟的两个女儿，年长的叫做苻娀娥，封为贵人，年幼的叫做苻训英，封为贵嫔，苻贵嫔尤其受宠幸。丁太后对此怨恨愤怒，和哥哥的儿子、尚书丁信谋划废掉慕容熙，拥立章武公慕容渊继位。事情被发觉，慕容熙逼迫丁太后自杀，以礼安葬，谥号为献幽皇后。十一月戊辰日，慕容熙杀掉慕容渊和丁信。

辛未日，慕容熙到龙城的北郊原野上射猎，石城县令高和与一些守卫宫廷库房的士兵在京城内发动叛乱，杀掉司隶校尉张显，冲入宫廷大殿中抢掠，取出国库中的武器，胁迫军营官署，紧闭城门占领城池。慕容熙等人飞马回城，来到城下，城上的人都扔掉手中武器，打开城门，把参与叛乱的人全部杀掉，只有高和逃走幸免一死。甲戌日，慕容熙宣布大赦天下。

北魏封庾岳为司空。

十二月辛亥，拓跋珪返回云中。

柔然可汗社仑听说拓跋珪讨伐后秦，从参合陂入侵北魏，经过豺山到达善无以北的大泽，北魏常山王慕容遵率领一万骑追击，没有赶上返回。

桓玄派御史杜林护卫司马道子到达安成，杜林秉承桓玄的意思，逼迫司马道子喝下鸩酒，随后把其杀掉。

沮渠蒙逊设置的西郡太守梁中庸反叛，投奔西凉。沮渠蒙逊听说后笑着说道：“我对待梁中庸恩情如同骨肉，但梁中庸却对我不讲信义，他只是自己背叛自己罢了，我怎么会在意这样的一个人呢！”

沮渠蒙逊送还梁中庸的妻子儿女。李暠问梁中庸：“我与索嗣相比，怎么样呢？”梁中庸回答说：“不可估量。”李暠说：“索嗣的才能如果能够和我相敌的话，我怎么能在千里之外，用长绳索绞住他的脖颈呢？”梁中庸说：“人的智慧都有长短，人的命运都有成败。殿下和索嗣的得失成败，我暂时还想不明白。但是如果觉得身死的便是失败者，能够使自己的计谋得逞的就是胜利者，那么公孙瓒难道比刘虞更贤能吗？”李暠听完默然无语。

袁虔之等人到达长安，姚兴问他们：“桓玄的才智谋略，比他父亲桓温怎样呢？他最后能成功吗？”袁虔之回答说：“桓玄借助晋室衰乱，窃据宰衡之位，他为人多猜忌，不能容忍他人，刑赏不公。依照臣来看，他远不如他父亲。桓玄现在已经执掌大权，其势头肯定会篡逆，这正为别人铲除他提供口实罢了。”姚兴很欣赏其所说，封袁虔之为广州刺史。

这年，姚兴册立昭仪张氏为皇后，封儿子姚懿、姚弼、姚洸、姚宣、姚谌、姚愔、姚璞、姚质、姚逵、姚裕、姚国儿都为公，派使者封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广武公，封沮渠蒙逊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封李暠为安西将军、高昌侯。

后秦镇远将军赵曜率领两万部众向西屯驻金城，建节将军王松匆率领骑兵协助吕隆守卫姑臧。王松匆到达魏安时，秃发傉檀的弟弟秃发文真迎击把其俘虏。秃发傉檀听说后大怒，押送王松匆返回长安，上表深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