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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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海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鱼类为了繁衍后代向近海、浅水区洄游的时候。 渔民们迎来了“春汛”就像农民们迎来了“农忙”。

“放心我一定在咱们孩子出生前赶回来。”说话的人叫海生,二十一岁,世代都是渔民,父亲给他取名李海生是想让他铭记,渔民是靠海生存的,要对大海存有敬意,要懂得感恩。

“注意安全,我和孩子等你回来。”妻子秀心叮嘱道。这对小夫妻刚刚结婚一年,虽然家境不富裕,但好在海生在外是一个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的人,在内对妻子体贴、呵护有加,家里的家务活也总是包揽在身上,尤其是秀心怀孕后。秀心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妻子,勤劳地操持着他们的小家。

这是海生第一次一个人去外海捕鱼,以前都是和父亲一起,但父亲年纪大了,就把担子托付给了海生,海生是在父亲四十岁的时候出生的,尽管老李头是老来得子,并没有就此溺爱海生,反而把海生培养成了家喻户晓的“勤快小伙”。

村里有经验老渔民都说接下来的两周是难得的好天气,天时地利人和,出海必定大丰收。秀心给丈夫打包了很多干粮,执意送丈夫到岸边,直到看着丈夫的渔船渐渐变成一个小圆点。秀心回到家里,给即将出生的孩子绣衣服、鞋子、袜子,绣着绣着一不留神就刺到了手指,秀心吸吮着流血的手,眉头紧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担忧着一个人出海的丈夫。

村里的老渔民果然没有说错,这两周都是好天气,出海的船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岸边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看来大家都收获颇丰。老李头让秀心在家里等着,自己去岸边等海生回来,秀心也很想去,可自己的预产期就这几天了,不敢随意走动。

岸上都是人,归来的渔民们、拿筐装鱼的妻子们、和小螃蟹斗智斗勇的孩子。“李叔,海生还没回来啊?今天肯定大丰收吧?哈哈哈。”邻居啊鲤笑着说道。“还没呢,估计快了,大家都丰收,都丰收!哈哈哈。”老李头笑容满面地说道。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看天上!”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天边,乌云赶跑了蓝天白云,渐渐地占据了整片天空,说时迟那时快,大雨倾盆,狂风拍打着海岸,即将到岸边的渔船加快了速度,摇摇晃晃地向着岸边前行,岸上的人一窝蜂的地家里跑,这场面就像蚂蚁过河,急得团团转。

只有老李头站着不动,雨水钻进了他的眼睛,他也不在意,抹去脸上的雨水,可怎么也抹不干净,茫然地寻找着儿子的身影,岸边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倾盆大雨与狂风拍打海浪的声音,邻居啊鲤又匆匆忙忙地带着蓑衣回来,“李叔,雨太大了,您快披上吧,海生估计快到了,咱们再等等,别担心。”老李头披上蓑衣,没有说话,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海生怎么样了。

             

                (二)狂风暴雨

大雨一直下,狂风也一直吹,海浪不断拍打着海生的渔船,海生逆着风去降帆,风实在是太大了,他只能一只手抱紧桅杆,一只手慢慢拉着绳子,艰难地降着帆,好不容易收了帆,可筐里的鱼眼见着要掉到海里,他常试着把脚步挪到丰收的雨筐旁,风越来越大,他只好紧紧地抱住桅杆。

本来海生这时候应该到岸边了的,但他想去远一点的外海,鱼更大更肥,妻子生了孩子后可以炖汤给她补身体。外海的鱼确实更大,但现在一筐一筐的都倒了,鱼蹦蹦跳跳地又回到了海里,海生的船被风越吹越远。再一次风平浪静时,已经是晚上了,海生无措地看着陌生的海域茫然,鱼还剩一筐没有倒,庆幸吗?庆幸吧。

四周漆黑一片,海生重新升起帆,但他不知道哪里是回家的方向,他又无措地低下头,心里想着不该贪心走远的,可事情已经发生,当下之急是快点回家,父亲和妻子该担心了。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亮起了一道光,若隐若现,海生开着船朝那个方向航行,想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始终看不清楚。

就这样一直摇,一直摇,不知不觉到了熟悉的海域,海生环顾四周,心里顿感欣喜,再次看向前方时,已不见那道光了。是幻觉吗?海生心想着,但不管是不是幻觉,现在已经有了方向,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希望,不知过了多久,海生看到了岸上的亮光,夜晚的村庄,像萤火虫的光亮,暖色的光调,很温暖。岸边有一只看起来像是落单的萤火虫,不动,却依旧亮着。

“李叔,你快看,那里好像有船,是不是海生?”啊鲤一直陪着老李头在岸边等着海生。老李头紧锁的眉头渐渐展开,他们大喊着“海生!海生!海生!”。海生听到有人喊他,他知道,那是父亲,父亲一直在等他,还有啊鲤,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顿时眼眶湿润,加快了速度。“爸!啊鲤!”海生跳下了船,父亲紧紧的抱着海生,没有说话。

“你们快点回家,秀心要生了!”啊桂婶在岸上喊着。海生赶紧跑了回去。狂风暴雨的时候,秀心便一直坐立不安,几次想出去,都被啊桂婶拦住了,直到听到路过的人说话“好像海生还没有回来,老李头一直在岸边等着。”她心里的石头猛地降落,“好痛”秀心突然捂着肚子喊,啊桂婶见状赶紧叫人,秀心躺在床上,“用力啊!秀心,用力啊。”

秀心早已没有了力气,她嘴里一直嘟囔着海生,啊桂婶没有办法,只好去岸边碰碰运气,没想到,刚刚到了岸边,便看到了紧紧抱着的父子俩。海生跑回了家,冲进房间,握着秀心的手说道:“我回来了。”秀心看到海生那一刻,便安下心来,婶子们让海生去外面等,接生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生了!生了!是个女娃娃!”房间里帮忙接生的婶子抱着孩子出来,“秀心怎么样了?”海生没有看孩子,先问了妻子的情况。

“放心吧,大人孩子都好!”啊桂婶也从房间里面出来了,笑着对海生道。海生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接过孩子,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但是海生觉得她可爱极了,眼睛像秀心,亮晶晶的。

                    (三)希望

“给孩子取个乳名吧。”婶子笑着看向海生。海生看向蹲在角落里的父亲道:“爸,你来取吧。”老李头缓缓起身,走向孩子,“就叫啊希吧,希望的希。”

在狂风暴雨的夜晚,希望降临在他们身边,让所有人安然无恙。

照顾妻子睡下后便去洗澡,看到父亲坐在门口的背影,他坐在到了父亲身边,问道:“爸,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老李头转头看了海生几秒便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其实那时候我心里也没底,怕你回不来了。”

海生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假的吧,可好像确实是那道光指引着我回来的路。”老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很久以前我听别人说过,但那时候我没有相信他,今天你也遇到了,可能是真的。”

“爸,是谁遇到过?”海生好奇道,“一位朋友。”老李头淡淡地回道。父子两人都不说话了,许是狂风暴雨的衬托,这个夜晚异常的安静,只有晚风偶尔呼啸而过。“夜深了,早点休息吧。”老李头对着海生说道,便站起身来进了房间,海生又坐了一会,便关上门洗澡歇息了。

海生用仅剩的一筐鱼给秀心熬汤,这几个月海生都在家照顾着妻子和孩子,后来海生再也没有去过外海,在熟悉的海域里扎根,每年春汛海生都会载着满满几筐鱼回家,妻子和小啊希总会在岸边等着他回家。

啊希从小便倔,只要自己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不去读书,我们家这种经济条件,还不如早早地养家,我要出海打鱼!”啊希又和海生吵了起来。

“你才17,不去读书打什么鱼,况且你一个女孩子出什么海,多危险!”海生气呼呼地说,妻子在旁边劝完大的劝小的,自己也头疼女儿这个倔脾气,“啊希,你爸说的没错,女孩子出海打鱼多危险啊,现在又重新高考了,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啊,而且你成绩这么好,爸爸妈妈砸锅卖铁都会供你上大学的!”秀心语重心长地说,老李头在一旁不语,只是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

夜晚,啊希睡不着起床到窗边看星星,隐约看到了大门口坐着一个人,啊希走出房间走到门口,坐在了爷爷身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爷爷已经那么老了,满头白发,背也开始驼了。

“爷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啊希走到门口坐下。老李头端详着孙女,问道:“啊希,你真的不想读书吗?”“我不知道,读书好像是为了寻找出路,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路究竟在哪里。”啊希说着便垂下了头。

老李头抬头看着一眨一眨的星星,说道:“我这一辈子只有打鱼这条路,如果某天有了另一条路,或许我依然会选择做渔民,可是啊希,时代变了,我们家有两个渔民就够了,去寻找你自己的路吧,路终究是要靠自己走的。”“爷爷,你说海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的呢?真想去看看啊。”啊希看着爷爷道。

爷孙二人都不说话了,沉默了许久后,老李头说道:“也许还是汪洋大海,又或许是岸吧,夜深露水重,早点回去歇息吧。”说完便站起身回房间了。啊希看着一眨一眨的星星,像是得到了它的默许,“海的那边是什么?要你自己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四)试试

今年的春汛在两个星期后,这期间啊希经常一个人在岸边,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渔民们为了出海而做的准备工作,为了防止网线腐烂,渔民们出海前必须小心翼翼地用桐油一遍遍漆刷保护渔网,检查桅杆等一系列工作。

啊希将这一切都熟记于心,加上自己就是渔民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早已具备了一个人出海的能力。她想去试试这条路,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

这一天很快到来,啊希没有在白天出海,而是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晚上,爸爸妈妈都已经熟睡,啊希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家门,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却不知爷爷一直都注意着她。

她诧异地看到爸爸那艘船已经在岸边,一切出发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啊希上了船,缓缓向那片汪洋大海使去,爷爷在岸边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黑夜里。

啊希骗不过爷爷,爷爷知道她的小心思,也决定让她去试一试,毕竟鞋子合不合脚要试了才知道。夜里微风徐徐,海浪一层一层地拍打着小船,啊希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整片海域只属于她,她喜欢大海,许是海风吹得太舒服了,啊希沉沉地睡了过去,此时星星正一眨一眨地看着她呢,看着这个崛强却勇敢的女孩,满天繁星与她同眠。

啊希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朝阳“崭露头角”,金色的光芒给翻涌的海浪镶上了金边。“好温暖呀,早上好大海!”啊希对着大海喊道。

直到太阳露出了全身,啊希才起身去拿早饭吃,她把妈妈给爸爸准备的所有东西都带上了。“这种生活也不错嘛,看着朝阳吃着早饭,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真好。”啊希说着便笑了起来。   

           

            (五)再遇狂风暴雨

“我的船不见了!”海生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对着妻子和父亲说道。

“奇怪,啊希怎么还不起来?诶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不见了?”秀心从厨房出来问道。“船不见了!”海生又重复了一遍。“啊希开走了。”老李头平静地说道。

海生和秀心面面相觑,“爸,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瞒着我们呢?她一个人出去多危险啊?”海生对着老李头道。“你难道不了解她吗?她不去试过是不会死心的。”老李头放下碗说道。

“哎呀,爸!您怎么这样!”海生又气又恼地说,他走出家门,去找发小啊鲤借船,他要亲自去找啊希。

啊希喜欢这片汪洋大海,海风时而吹拂,波浪泛起了一片片涟漪,也拨动着她的心弦。船一直前行,啊希并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外海,也不知道父亲在这里经历过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呀!好多鱼!”啊希兴奋地摇着船头的滑轮,手摇得越来越费劲,渔网终于摇上来了,活蹦乱跳的鱼儿占满了这艘小船。“好多鱼呀!我就知道我可以,这下爸爸没有话说了。”啊希兴奋地说着,把鱼都放进了筐里,这是她出来的第二天就收获了这么多鱼,再停留几天肯定满载而归,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埋头收拾渔网,殊不知乌云已占据了整片天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呀!怎么下雨了。”啊希这才看向天空,再一次看向大海时,脑子里只划过了“恐惧”这个词,大海被黑暗笼罩着,她也是。“怎么办怎么办,回家,对,回家,现在就回去。”啊希嘟嘟囔囔地说着,手忙脚乱地挪着筐里的鱼。

雨突然下大了,风竟也掺和了进来,小船被海浪拍打着,一摇一晃的,啊希站都站不起来。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突然对大海充满了畏惧。海浪像一个恶魔,它想吞噬掉这艘小船。“啊!”啊希想上前降帆,可风重重地把她摔倒在地。

“不行,我一定要把帆降下来,不然雨越来越大,小船说不定会翻了。”啊希再一次艰难起身,她抱着一个又一个筐,慢慢挪动着,风拍打着她的脸,雨也厚颜无耻地侵占着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啊希终于抓到了桅杆,慢慢地降着帆,可风太大了,她又蹲下,死死地抓住桅杆,船向慢慢顺着风向。

“好机会!”啊希再一次尝试降帆,顺着风向,帆很快就降了下来。“老天爷,这是你给出的答案吗?”啊希看着发怒的大海说道,“爸,对不起,我不该任性的。”说着便忍不住哭了起来。狂风暴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雨渐渐变小了,风也不再怒号,这时啊希早已没有了力气,她松开了桅杆,摊在了甲板上。

天依旧被黑暗笼罩着,啊希此时此刻只想快点回家,她抹了抹脸上的水滴,可周围一片黑暗,她不知道回家的方向到底在哪里,啊希又无措地蹲了下去。                   

                (六)灯塔

小船被若隐若现的光照射着,啊希以为是月亮出来了,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发现黑漆漆的一片,她看向后面,发现前面有亮光,以为是别的船,便呼喊起来,“我在这里,我需要帮助,这里!”啊希兴奋地晃着手,可是那道光好像越来越远了。

“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太黑了,他看不到,不行我要追上去。”啊希又重新升起了帆,朝着那道光驶去,可无论怎么追,那道光始终追不上,就在啊希累得想摊在甲板上时,那道光停下了。

“好机会,我一定会追上你的!”啊希立马又鼓足了干劲,越来越近,啊希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眨眼它就跑了,直到小船被灯光笼罩着,啊希才看清了发出光的是什么东西。

“灯塔?可是灯塔为什么会移动?”就在啊希疑惑的时候,船靠近了灯塔,许是经历了狂风暴雨,她的胆子大了起来,“管它是什么,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啊希说着便跳了过去。在远处的时候灯塔像一只萤火虫,当它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才发现这座灯塔出乎意料的大。“请问有人吗?”啊希发现门没有关,喊了一声没有人应,便进去了,从外面看灯塔有三层楼那么高,不过空间不大。

啊希站在一楼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人,于是她蹑手蹑脚的上了二楼,“请问有人吗?”啊希眼睛看着楼上问道,这个楼梯很小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很快她走到了二楼,二楼依旧没有人,她注视着周围,二楼看着像是有人住,一张小床、小桌子、还有一瓶没喝完的啤酒。“诶,怎么会有啤酒?是不是说明有人!”啊希又兴奋起来。

她看向三楼,坚定地走了上去。啊希快到三楼时,听到了说话声,“你怎么耍赖啊!重下重下。”“哪有耍赖,老邱头你认输吧,你下一步怎么下都是输的哈哈哈。”“你别……”“你们好。”啊希拘谨地打招呼。

“诶,怎么回事?不是把她送到家了吗?怎么她还在这里?”老邱头看向对面的人问道。“我以为你送到了,所以才找我下棋的。”对面那个人说道。

啊希把目光看向了对面那个人,是个女孩子,她看起来很年轻,比啊希大不了几岁,许是在灯塔里没有在船上那般风餐露宿,她的皮肤粉白粉白的。

“好好好,先不争论这个问题,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好吧。”那个女孩子妥协道,于是她们把目光对准了啊希,啊希被她们的目光看得有点无措,但是为了能快点回家,她大着胆子问道:“请问,你们能送我回家吗?”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出海啊?多危险。”老邱头站了起来。“我只是想试试。”啊希说着便低下了头。“老邱头你别这么严肃嘛,你好,我叫海湘,你看起来比我小,你叫我海湘姐就好。”海湘说着便走到了啊希面前。

“海湘姐你好,我叫啊希。”许是海湘的亲切让啊希渐渐放松了下来。“对了,我们刚刚是个你指路来着,下棋下着下着就忘记设置航行的路线了哈哈哈。”海湘笑着说道。“快点送她回家吧,她家人该着急了。”老邱头说着便走到窗口调整那盏大灯。

                  (七)往前走

“海湘姐,为什么这座灯塔会在海上呢?我好像从来没有听出海打渔的人提起过有这回事呀?”啊希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没听说过很正常,因为我们只在有人迷失方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而且我们从来都不和别人交面的,你是个例外哈哈哈。”海湘解释道。“迷失方向……”啊希嘟嘟囔囔道。“对啊,你不是也迷失方向了吗?”海湘一语道破。

“嗯?是啊,好像迷失得更彻底了,我总想着路适不适合自己要去试了才知道,可是我试了好像更加迷茫了。”啊希垂头丧气道。“你愿意和我分享一下你迷茫的原因吗?”海湘说着便拉着啊希坐下,老邱头也不调整灯塔了,三人围坐在一起。

“我呢,是渔民的女儿,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虽然我学习好,但家里条件不允许,我就想着不念书了,像爷爷和爸爸一样,也做个渔民。但是家里人不同意,她们说砸锅卖铁也要送我上学,可我不想增添她们的负担,想着去试试,没想到出来第二天就遇到了暴风雨,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明明早上阳光洒满整片海面的时候还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啊希说道。

在一边沉思的老邱头说道:“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面临着路只有一条甚至是绝路的困境,命运连试的机会都夺走了,那这时候我们要怎么办呢?不继续生活了吗?可是不继续又能改变什么呢?太阳依旧会升起,明天依旧会到来不是吗?冗长的一生里,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迷茫、无措的时候,大雾四起时,不是只有你被困住,走出大雾的人其实也没有方向,但她一直往前走,总会走到没有雾的地方,反观有些人,她们会等大雾消散,但那时,往前走的人已经走得更远了。在没有方向的时候,就遵从内心的声音,做你自己,做你擅长的事情。”场面一度安静,唯有海浪拍打着灯塔的声音。

安静了许久的海湘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我曾经因为失去了很多东西,一度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中,我想过就这样了,不想继续了,趁着暴雨天,一个人出海,可大海似乎在安慰着我,明明持续了那么久的狂风暴雨,就在小船快要倒的时候,一切都归于平静,星星集体把乌云赶跑了,那天晚上我就这么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我想这或许是天意吧。后来我一遇到什么事情就会来到海边,大海一直包容着我,它知道我所以的心事,每次一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像是一遍又一遍地肯定着我。再后来,遇到了老邱头,我很敬佩他的勇气,他的一切都在这座小小的灯塔里了,我那时候问他这样到底值不值得,他说如果什么事情都要用值得来衡量的话,那件事就是不值得的,生命本身就充满了“值得”不是吗?我被他这句话触动了,为更多人重新点亮回家的方向,值得已经承载不下它的意义了。”老邱头欣慰地看向海湘,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像父女,又像朋友。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送你回家了。”老邱头说着便站了起来。“啊希,今天遇到我们的事情要保密哦。”海湘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啊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海湘把啊希送回了小船,小船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听到海湘的声音,“啊希,往前走吧,什么都不用管,横冲直撞就是了,你的勇气永远会为你兜底!”啊希忍不住哭了,她抹去泪水,笑着抬起了头,坚定地看着前方。                 

              (八)远方

海生早上向啊鲤借船出海,可他们早已出发,他只能一个人在岸边干着急,固执地在岸边等了一天,狂风暴雨的时候他担心坏了,可没有办法,他就这样提着心一直看着那片汪洋大海,狂风暴雨时妻子拿了蓑衣来,夫妻两人就这样等到天黑。

啊希隐隐约约看到了灯光,再回头时早已没有了灯塔的影子。星星也出来了,和萤火虫一起点亮了小村庄。

“海生你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一艘船?”秀心期待地问道。果不其然,小船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了船上的女儿,一声接着一声呼喊着:“啊希!啊希!”啊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知道是爸爸妈妈,泪水一下子蒙住了眼睛。

“爸!妈!”啊希喊道,小船终于到家了。“啊希你没事吧?爸爸妈妈担心坏了。”秀心握着啊希的手担心地问道。“爸妈,我没事,我还打到很多鱼呢。”啊希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便没有提起暴风雨的事情,秀心听到女儿说没事后便不再说话,夫妻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责备啊希,只是默默的收拾好船上的东西,一家三口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啊希回来几天了,家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过那件事。“吃饭啦。”秀心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喊道。见人都坐齐了,啊希便开口道:“爷爷,爸妈,我想考大学,我会继续念完剩下的半个学期。”爷爷没有说话,许是早已料到结果,海生和秀心则很兴奋,夫妻俩相视一笑。

1980年,恢复高考的第三年,啊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报了地理科学专业,去了北京,一个没有海的城市。研究生毕业后跟着导师去了很多地方,她最喜欢新疆,很奇妙的感觉,像家,可明明这里黄沙漫漫,后来国家号召援疆,她义无反顾地又回到了大西北。

她说新疆是她的第二故乡,她会一直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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