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清晨六点,闹钟像一只打鸣的公鸡,准时在床头叫了起来。我翻身坐起,揉揉惺忪的睡眼,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隐约能看见对面屋顶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孩子还在被窝里蜷着,我轻唤了几声小名,他倒是利索,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洗漱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我们像打仗似的手忙脚乱,把昨夜没收拾完的行李一一归置妥当,换洗的衣物、护肤品、矿泉水、零食,每一样都得想着,生怕遗漏了什么。
2
下楼用早餐时,离集合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餐厅里热气腾腾的,各式早点摆了长长一溜,可惜我们没工夫细瞧。我端着盘子,专挑那些能迅速填饱肚子的:水煮蛋拿两个,炒面来一盘,小面包抓几个,就着温温的豆浆,几乎是囫囵着往下咽。
孩子倒是比我讲究些,还知道把鸡蛋壳剥干净,我却连蛋壳都剥得七零八落的。这哪里是吃早餐,分明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想着若是时间宽裕,慢慢喝着热豆浆,嚼着酥脆的油条,那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是旅途中哪能事事如意呢?能吃饱就不错了,我这样安慰自己。
3
六点五十分,旅游大巴如约而至。我们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年轻的导游站在过道里,一手拿着麦克风,背靠着扶手,另一手按在身侧保持平衡,面带歉意地说道:“今天黄山的客流量预计会达到三万人,考虑到上山的人多,排队时间会很长,怕给大家的出行带来不好的体验,所以我们早点出发,还望各位体谅!”
车厢里响起一片应答声,大家纷纷表示理解。其实我倒是觉得,早点出发也好,省得日头高了爬山更热。
4
车子缓缓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丘。导游开始介绍黄山的奇松、怪石、高峰,声音不疾不徐,带着职业性的熟练。末了,他问了一句:“咱们当中有没有人是第二次爬黄山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环顾四周,偌大的车厢里竟只有我一个人举手。那一刻,心里头说不上是自豪还是感慨。十九年了啊,我暗暗算着。那是2007年的事了吧。那时候我还年轻,二十出头,浑身是劲儿。从山脚下开始爬,整整两个多小时,一步一个台阶,愣是走到了入住的酒店。
记得路上遇见几个挑山工,担着沉甸甸的货物,走得不紧不慢,我空着手都累得气喘吁吁,他们倒像是闲庭信步似的。第二天腿疼得不行,上下台阶都成了难题,最后只好坐索道下山。那一次的经历,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腿肚子发紧,可又实实在在地成了我人生中的“光辉事迹”。
5
车子在山路上拐来拐去,大约一个小时,到了景区接送车集散中心。我们换乘了景区内的接驳车,又是半小时的颠簸,才终于到了索道检票口。
还没下车,我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了。等真正站到队伍里,才发现那队伍长得望不到头,蜿蜒着,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抬头看见正前方的蓝色横幅上写着:“距离检票口还有一小时。”这还是乐观的估计呢。
导游在外面招呼我们拍张照片发到群里,报告一下各自的位置。我们团早就被打散了,大家各排各的队,谁也看不见谁。
我垫着脚往前面瞅了瞅,又翻翻手机群里大家发的照片,心里一凉,我们在挺后面的,最快的团友已经在距离检票口十五分钟的位置了。
孩子倒是沉得住气,站在我前面,一会儿趴在扶杆上,一会儿东张西望。周围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吵闹,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好心情。出门旅游嘛,谁也不想被坏情绪坏了兴致,随遇而安才是正道。
我排着队,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前后的人:前面是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还手牵着手,老太太时不时替老先生整整衣领;后面是一家三口,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一会儿问爸爸这个,一会儿问妈妈那个,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
6
一个多小时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算轮到我们了。坐上索道车厢,一个厢坐八个人,我和孩子挨着坐在一边。他要坐靠窗的位置,说视野好,我只好坐在他旁边。说实话,我有点恐高,平时站在高楼的阳台上往下看都心慌,更别说这悬在半空中的索道了。
车厢轻轻一晃,滑出了站台。我本能地往下看了一眼,绿葱葱的山谷在脚下慢慢缩小,那些高大的松树变得像盆景似的,山路细得像一条带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赶紧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孩子的衣角。孩子倒是镇定,拍了拍我的手说:“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外面,可好看了,别错过风景啊。”
7
我咬着牙,慢慢睁开眼。蔚蓝色的天空像刚洗过似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对面的山峰高耸入云,岩石上点缀着红艳艳的杜鹃花;几缕云雾在山腰飘着,若隐若现,像是给山系上了一条轻柔的纱巾。
正看得入神,车厢突然抖动了一下,我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是滑到了索道的轴承处。孩子笑着说:“没事的,正常的。”我心想,这孩子的胆子倒是比我大。
终于上了山,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我的心才算落了地。导游在群里发来信息,让我们自行往迎客松景点集合,说真正的爬山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