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雪,若非有不得不办的要事,我必定会整日留在家里,享受“闭门即是深山”的安宁。屋外是皑皑的白雪,凛冽的寒风;屋内却是融融的地暖,宜人的温度。即便只着单衣、赤足踏地,也觉不出半分寒意。这小小的屋子,在冬日里俨然成了一个自足的宇宙。
可终究还是要出门的。我从窗户向外看去,道路上的积雪静静躺着,没有要化的意思。我仿佛已能看见自己走在上面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一层又一层地裹上冬衣,像为自己套上一副笨重的铠甲,这才推着电动车,踏进那片清冷的世界。
楼下的光景倒有些热闹。物业的几位工作人员正躬身扫雪,竹帚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然而许多地方的雪早已被严寒铸成了冰甲,牢牢贴着地面,任人怎样努力,也只留下几道浅白的刮痕。小区路面成了溜冰场,浅雪被早行的车轮压过,便成了光滑的冰釉。我试着推着车走,几步之间便觉脚下发虚——自上次在雪地骑车重重摔过一跤后,心底那份对光滑路面的警惕,便再也未曾消散。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骑上去。身子前倾,双手死死攥住车把,双脚则时而悬在半空,时而贴着地面滑行,做好随时准备点地,为在必要时能猛地刹住这不由自主的滑行。就这般,以一种近乎滑稽的缓慢姿态,我“滑”出了小区的门。
转入主干道,天地骤然开朗。路中央黝黑的沥青路面干干净净地粗露着,只两旁堆着些新铲起的雪垄。定是有人赶在积雪冻结之前,第一时间清理过了。想到或许是橙色的身影们顶着寒风在此劳作,心头忽地一暖。车轮下的阻力小了,我的速度也终于快了些,风掠过耳畔,竟有了几分平日里骑行的畅快。
拐进一条辅路,见一位环卫工人仍在忙碌。她身上罩着一大块透明的塑料布,像一件简陋的雨披,手中的铁铲抬起、落下,机械而坚定。那抹橙色在漫天素白与灰蒙蒙的建筑背景中,显得格外明亮,竟让我感到一种感动。
“大娘,辛苦啦。”经过她身旁时,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她似乎怔了一下,停下动作。
“闺女,路滑,慢点骑啊。”她细心提醒我,语气温厚得像嘱咐自家孩子。
我嗯地应了一声。车子未曾停下,继续我的行程。
我们的相遇不过短短一瞬,我们之间仅有那几秒钟的交集,我们的对话不过寥寥两句。但在这个寒冷的雪天里,我们都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