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风暴中学会恐惧的人——因为正是恐惧,才让我们真正理解活着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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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
1、比利·泰恩(Andrea Gail号船长)· 长相:30岁出头,身高约1.78米,肩膀宽阔。常年海风侵蚀的脸庞呈深褐色,眼角有深刻的鱼尾纹。左眉骨有一道细长的疤痕,是十年前在码头打架留下的。他的头发是沙褐色,总是被海风吹得乱糟糟。 · 性格: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在海上他像一块礁石般稳固,但在岸上,他总有点不知所措。他的手掌布满老茧,每次握住酒杯时,指关节会泛白。 · 状态:正经历离婚,欠着船贷。这次出海,他急需一网好鱼来还债。
2、博比·沙特福德(资深船员) · 长相:46岁,是船上最年长的。秃顶,剩余的花白头发剃得很短。他的鼻子因年轻时被打断过两次而显得歪斜,右耳垂缺了一小块——这是1984年在格洛斯特的一次酒吧斗殴中被咬掉的。 · 性格:爱讲冷笑话,但讲完后自己从不笑。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看人时总像在评估什么。· 细节:他右手的无名指缺了最上面一节,那是被渔线绞断的。他总是用那根残指指着天空说:“这手指是留给上帝看的。”
3、戴尔·墨菲(船员) · 长相:24岁,身材精瘦,有着爱尔兰后裔典型的雀斑脸。他的红发在阳光下几乎会发光,但总是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他的手臂上纹着一个锚,下面纹着“妈妈”。 · 性格:冲动,爱冒险,是船上唯一会晕船却打死也不承认的人。他的笑声很响亮,但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有些单薄。 · 状态:刚和女朋友分手,他把女朋友的照片用胶带贴在船舱的顶板上,睡前总要盯着看很久。
4、阿尔弗雷德·皮埃尔(船员,人称“小鬼”) · 长相:21岁,是船上年纪最小的。黑人,剃着光头,脖子修长。他的眼睛很大,眼白总是很干净,像是一直在惊讶什么。 · 性格:这是他第三次出海,还带着新手的谨慎。他很少说话,但总是第一个干活。他的手指很细长,在船上休息时,他会下意识地在舱板上敲出爵士乐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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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格洛斯特的秋天
1991年9月的最后一天,马萨诸塞州的格洛斯特港笼罩在一种铅灰色的光线里。
码头上弥漫着柴油、咸鱼和潮湿木头的气味。安德烈·盖尔号停靠在最外侧的泊位,白色的船身上布满锈迹和渔网刮擦的痕迹。这艘72英尺长的渔船此刻正随着微浪轻轻晃动,缆绳摩擦着码头上的旧轮胎,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比利·泰恩蹲在船头的甲板上,用一块浸满机油的破布擦拭着锚链。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头老狗的脊背。远处,圣彼得教堂的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那是每个格洛斯特渔民出海前都要看最后一眼的地方。
“嘿,比利!”
博比·沙特福德沿着码头走来,肩上扛着一大袋冰块。他把冰块扔在船边,冰渣溅到比利的靴子上。
“气象怎么说?”博比问,点燃一根皱巴巴的香烟。
“还行。”比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可能有点风,但剑鱼群在格兰德浅滩那边。克里斯昨天回来,一网捞了三万磅。”
“三万磅。”博比重复着,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值一百个寡妇的眼泪。”
这时,码头上的公用电话响了,是那种老式的、铃声刺耳的电话,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比利看着博比,两人都没动。电话响了七声,停了。
戴尔·墨菲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半瓶啤酒。他的红发乱糟糟的,脸颊上有睡觉压出的红印。
“谁啊?”他问。
“不知道。”比利重新蹲下去擦锚链,“反正不可能是好事。好事不会通过电话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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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出海
10月1日凌晨3点,安德烈·盖尔号驶出格洛斯特港。
港口的航标灯一闪一闪,像是困倦的眼睛。海面上没有风,柴油机的突突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阿尔弗雷德·皮埃尔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灯火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害怕吗?”博比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有点。”阿尔弗雷德接过咖啡,双手捧着取暖,“我妈妈说,海里有太多的灵魂在游荡。”
“你妈妈说得对。”博比望着黑暗的海面,“但那些灵魂都是我们的同事。他们不会害我们,他们只是……想回家。”
驾驶舱里,比利握着舵轮,眼睛盯着雷达屏幕。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缓慢旋转,显示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海面。他的前妻埃里卡的脸浮现在脑海里——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把离婚协议书拍在桌上,说:“你爱这条破船胜过爱我。”
她说得没错。但问题是,这条“破船”是他唯一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安德烈·盖尔号已经离开海岸线四十海里。戴尔从船舱里拿出钓竿,坐在船舷上开始钓鱼。几分钟后,他钓起一条二十磅的鳕鱼,鱼在甲板上扑腾着,银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早餐!”戴尔举起鱼,咧嘴笑着。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条鱼,它的嘴一张一合,眼睛圆睁着,像是在质问什么。他转过头,望向越来越远的西方。在那个方向,他的母亲应该正在教堂里为他点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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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满载而归的代价
接下来的六天,他们像发了疯一样工作。
格兰德浅滩的剑鱼群比想象中更密集。鱼线一次次放下,又一次次拉上来,每条剑鱼都在甲板上疯狂挣扎,尾巴拍打出沉闷的响声。血水顺着排水孔流进海里,引来一群群的鲨鱼跟在船后。
第七天晚上,比利清点捕获。
“四万磅。”他靠在水手舱的门框上,声音沙哑,“甚至可能接近五万。”
博比躺在床上抽烟,听到这话,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坐起身来。
“那意味着我们要在风暴来之前赶回去。”
“是。”比利说,“明天中午前必须返航。气象说有一场低气压正在形成,但如果我们全速前进,可以在它变严重之前进港。”
“你相信气象?”戴尔问,他正在用刀削着一块木头,木屑落在他赤裸的脚上。
“我相信钱。”比利说,“我们这一趟,每个人能分到八千块。八千块能买很多安全。” 水手舱里安静下来,只有船身的晃动和远处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阿尔弗雷德缩在自己的铺位上,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八千块,够他母亲做膝盖手术了。够他给妹妹买那双她看了很久的鞋子了。
“那就明天中午。”博比说,重新躺下去,“让我们把这堆鱼换成钱,然后醉死在酒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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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暴的形成
10月6日,当安德烈·盖尔号开始在格兰德浅滩收网时,距离他们六百海里之外,一股异常的低气压正在迅速形成。
气象学家将这种现象称为“气象炸弹”——当冷锋、暖锋和飓风残留的能量碰撞在一起,气压会在极短时间内骤降,形成完美的风暴系统。
波士顿气象站的年轻预报员汤姆·埃文斯盯着卫星云图,咖啡杯停在嘴边。
“天啦。”他用手捂住嘴巴。
屏幕上,三个独立的天气系统正在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纠缠在一起。冷空气从加拿大南下,暖湿气流从墨西哥湾北上,而格蕾丝飓风的残余能量正从东南方向逼近。三者交汇点正好指向——新英格兰外海。
“立刻发布警告。”他的主管说,“告诉所有船队,立即返航。”
但是安德烈·盖尔号上没有卫星电话。他们唯一的通讯工具是短波电台,而在那个年代,远海作业的渔船常常几天都收不到天气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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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一个大浪
10月7日下午3点,戴尔最先注意到天气的变化。
海水的颜色变了,从深蓝变成铅灰色。风突然停了,停得彻底,像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船帆无力地垂着,柴油机的烟雾直直地升上天空,然后消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
“见鬼。”博比走出驾驶舱,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
在那里,云层正在堆积。不是普通的云,而是一堵墙,一堵从海面直通天际的黑墙。墙的顶端是诡异的黄绿色,像是淤青的颜色。
“比利!”博比大喊,“你得出来看看!”
比利冲上甲板时,第一阵风正好到来。那是低沉的呼啸声,像远处的火车。接着,海浪开始变化——原本规律起伏的海面突然被打乱,波浪从四面八方涌来,相互撞击,溅起白色的泡沫。
“收帆!把所有东西固定!”比利的声音在风声中被撕碎,“全部进舱!”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个真正的大浪在5点17分到达。
阿尔弗雷德后来会在自己的记忆里反复经历这个时刻——那是一堵水墙,不是普通的浪。它高得看不到顶,黑得像墨汁,顶部是狂乱的白色泡沫。安德烈·盖尔号的船头在这堵墙面前,就像孩子澡盆里的玩具船。
“抓稳——” 比利的喊声被淹没。
船身以不可能的角度向上爬升,螺旋桨露出水面,发出可怕的空转声。然后是坠落——不是缓慢的下降,而是直直地坠落,像是掉进深渊。阿尔弗雷德的胃像是被抛到喉咙口,他紧紧抓住栏杆,手指感觉要断了。
船底撞击海面的瞬间,他听见了金属的呻吟——那是龙骨在弯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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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艰难的决定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凌晨,天光微弱时,他们发现自己还活着,但情况比死了更糟。
罗盘失灵了,指南针疯狂地旋转着,无线电天线的残骸在甲板上滚动。更可怕的是,船舵受损,船只能以极慢的速度前进,几乎无法控制方向。
“我们被吹到哪儿了?”博比问。他的额头上有道伤口,血流进眼睛里,但他没有擦。
比利看着海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概的位置。他的手在颤抖。
“赛布尔岛附近。”他说,“离海岸至少两百海里。以现在的速度,我们需要……至少四天。”
没有人说话,四天,而下一个风暴预计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达。 “我们可以弃船。”戴尔说,但他的声音里没有自信,“救生筏——”
“救生筏在这种海况里撑不过一个小时。”博比打断他,“海水温度只有12度,人泡在里面,最多活二十分钟。”
驾驶舱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在船外呼啸,夹杂着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比利说,他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博比的灰色眼睛平静得像死水,戴尔的绿眼睛里燃烧着愤怒,阿尔弗雷德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但还有一种奇怪的决心。
“向东。”比利说,“绕过去。从风暴的后面绕过去。虽然更远,但可能避开中心。” “可能。”博比重复这个词。
“对。”比利说,“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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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最后一次通话
10月8日傍晚,短波电台奇迹般地恢复了短暂的信号。
“安德烈·盖尔呼叫任何电台……安德烈·盖尔呼叫任何电台……”
一阵杂音后,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安德烈·盖尔,这里是波士顿海岸警卫队。报告你的位置和情况。”
比利握着话筒,思考了两秒钟。他看着窗外——浪已经比昨天更高了,有些浪头超过四十英尺。船每次爬上浪尖时,螺旋桨都会完全露出水面,剧烈的震动从船底传来。
“我们受损严重,速度只有两节。船舵有问题。”他努力保持内心平静,然后继续“位置大约在赛布尔岛东南七十海里。我们正在尝试向东绕行。”
“安德烈·盖尔,风暴中心正在加强,风速已达到每小时八十节。建议你们立即——”
信号断了。
戴尔看着比利,等待他露出绝望的表情。
但比利只是放下话筒,活动了一下肩膀。
“看来只有我们自己了。”他说,“各位,现在好好休息一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没机会睡觉了。”
阿尔弗雷德回到自己的铺位,拿出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去教堂的裙子,站在自家门口笑着。他把照片贴在胸口,轻轻闭上眼睛。
水手舱外,风已经变成了持续的尖啸。每隔几分钟船就会被一个巨浪抛起,然后深深地坠落。每次坠落,阿尔弗雷德都以为自己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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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戴尔的最后一刻
10月9日凌晨3点,戴尔在甲板上。
他不应该在上面。每个人都应该在舱里。但他需要尿尿,船舱里的桶已经满了,而且他受不了那种憋在密闭空间里的感觉。他打开舱门,然后爬了出去。
风暴立刻抓住了他。 风像拳头一样打在他脸上,雨水像子弹一样密集。他抓住栏杆,一步一步挪向船舷。在微弱的手电光下,他看见了大海——不是大海,是高山。是不断移动、不断崩塌的海之山。
他终于解决了生理问题,正准备回去时,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就在船左侧不远的地方,有一道光:微弱,摇曳,但确实存在。那是什么?另一艘船?不太可能,很难有水手能在这种天气里和他们一样玩命。
他松开一只手,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一刻,船身开始剧烈倾斜。
戴尔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向一侧滑去。他的手疯狂地抓向栏杆,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抓住了。感谢上帝,他抓住了。 但那道光更近了,现在他看清了,那不是船,那是……那是格洛斯特港的航标灯!这不可能,他们离岸有两百海里。但那个光,一闪一闪的,和他凌晨出海那天时看见的一摸一样。
“妈妈……”他喃喃着。
第二个巨浪又一次打在船侧,更强大,更凶猛。戴尔的手松了。
他的身体被拖入黑暗的海水。冰冷瞬间包裹了他,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皮肤。他努力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见安德烈·盖尔号的船尾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那道光灭了。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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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比利的选择
当博比发现戴尔不见时,天已经微微亮了。他认真检查了每个人的铺位,看见阿尔弗雷德蜷缩着在颤抖,看见自己的铺位空着,看见比利的铺位——比利不在那里。 他冲上驾驶舱。
比利握着舵轮,眼睛布满血丝,脸颊深陷。他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戴尔呢?”博比问。
“我知道。”比利说,“昨晚,我感觉到船倾斜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没救他?”
“我不能。”比利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如果我离开舵轮,我们全都得死。”
博比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比利身边,看着被无边灰雾笼罩的海面。浪小了一点?还是只是暂时的平静?
“他是我的朋友。”博比说。
“他也是我的朋友。”比利说,“但我是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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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博比的最后一天
10月9日的下午,风暴短暂地减弱了,乌黑色的天空渐渐转晴,久违的阳光开始洒向海面,照在安德烈·盖尔号上,很温暖;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在风暴眼里的短暂平静,真正的生死考验还在后面。
博比坐在水手舱里,阿尔弗雷德在旁边默默流泪,博比没有安慰他。他拿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最后一根。
“你知道吗,小鬼。”他说,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十六岁时第一次出海,那时候我非常恨我父亲,恨他把我变成一名常年出海的水手。但现在我要感谢他,因为至少我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我们都会死吗?”
博比想了想,“也许不会。但我知道,我会死在你的前面。”
傍晚,当风暴再次加强时,博比上了甲板。他说要去检查渔网——那些该死的渔网还缠在船尾,让船更难控制。
比利让他别去。但博比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恐惧。
“照顾好自己,船长。”他说。
然后他消失在甲板的风雨里。 十分钟后,一个巨浪扫过船尾。当浪退去时,博比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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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风暴的中心
10月10日凌晨,安德烈·盖尔号进入了真正的风暴中心。
这里没有风,没有浪,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天空慢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几颗闪亮的星星。阿尔弗雷德和比利站在驾驶舱外,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快结束了。”阿尔弗雷德说,他的脸上竟然有一丝微笑,“我们终于活下来了。”
比利没有说话,他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闪亮的星星:它们太亮了,亮得不太合理。然后他看见了——就在北方的天际,又一道黑墙正在逼近,那是风暴的另一半。
“不。”他低声说,“还没结束。”
十五分钟后,风暴又回来了。这次的风暴比之前更猛烈:浪头超过八十英尺,像移动的落基山脉。安德烈·盖尔号爬上第一个巨浪,然后坠落;接着爬上第二个巨浪,再次坠落。
第三个巨浪袭来的时候,比利感觉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转向阿尔弗雷德,“你害怕吗?”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
“很好,”比利说,“会害怕的人才会想活下去。”
当巨浪砸下来的时候,比利挡在了阿尔弗雷德前面。船身断裂的声音像巨兽临死前的嘶吼,冰冷的海水迅速涌入一切缝隙。
比利脑海里的最后念头是埃里卡的脸,是她甜甜的笑的样子。那是很久以前,在他们结婚的第一天,她在码头等他回来的样子。
“对不起。”他在脑海中想着这句话,然后消失在海面上,一切再度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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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幸存的人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只能感知到自己在海里,手上抓着某块碎片上下颠簸。
冰冷已经麻木了他的四肢,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但他一直用力抓着。因为他答应了母亲要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海面逐渐平静。远处,一个橙色的影子正在移动——那是海岸警卫队的飞机。
他想挥手,但是手臂抬不起来;他想喊叫,但是喉咙发不出声音。
就在飞机即将飞过时,他看见了口袋里的东西;那个小小的金属十字架。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它举起来,让它反射太阳光。感谢上帝,飞机转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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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格洛斯特的冬天
1991年11月,格洛斯特港。
圣彼得教堂里挤满了人:六口棺材,其中四口是空的。戴尔的母亲晕倒在教堂门口。博比的妻子手里捧着他的照片在哭泣:照片上的他还很年轻,开心地笑着。
埃里卡站在人群后面,她没有进教堂。她看着大海,看着那个比利为之奋斗一生然后献出生命的大海。
仪式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只有埃里卡还站在那里。
一个年老的妇人走到她身边——那是阿尔弗雷德的母亲,她的膝盖已经做过手术,走路不再跛着。
“阿尔弗雷德还活着。”阿尔弗雷德的母亲感激地说,“医生说他会完全康复。他说……他说是船长救了他。”
埃里卡笑了笑,然后拥抱了妇人,在妇人走后,她转头继续看向远方的大海。
几个月后,春天来了。
阿尔弗雷德回到码头,他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现在他站在安德烈·盖尔号曾经停靠过的地方,那里现在停泊着一艘新船。
“想出海吗?”有人问他。 他想了想,点点头。
新船驶出港口时,阿尔弗雷德站在船尾,看着教堂的尖顶逐渐变小。
他想起博比的话——那些灵魂都是我们的同事。他们不会害我们,他们只是……想回家。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十字架。那是个崭新的十字架,旧的那个已经和比利一起沉入了海底。
远处,有海鸥在空中飞翔。天空很蓝,蓝得像永远不会再有风暴。
但阿尔弗雷德知道,风暴总会来的,这就是渔民的生活。但也是因为风暴,才让平静的日子显得如此珍贵。
他想起了比利,想起了他最后的话:“会害怕的人才会想着活下去。” 是的,他会活下去。为了他们,他会好好地活下去。
编外: 《深渊之光》——深渊,既是物理意义上的海洋深处与风暴中心,也是命运的无底黑暗;而光,是比利挡在阿尔弗雷德身前的身影,是博比最后的笑容,是戴尔幻想中的航标灯,是阿尔弗雷德举起的十字架。在最深的黑暗里,人性的光辉才会被看见。